玲珑怔怔看着他。
她从前只觉得,皇帝坐拥天下,所有人都要听从圣旨,想去哪里便去哪里,想宠爱谁便宠爱谁。
如今听完这番话,她才真正明白,皇帝享有天下最大的权力,也承担着天下最重的责任。
一个藩王可以关起门来享受荣华富贵。
一个官员可以告老还乡。
皇帝却不能退。
外敌来了,他要决定打还是不打。
地方受灾,他要决定如何赈济。
藩王作乱,他更要承担江山易主的风险。
任何一个决定出了差错,付出的都可能是无数人的性命。
玲珑沉默许久,终于靠在朱厚照肩头:“是臣妾不懂事。”
“臣妾以后不会再拿这些话为难陛下。”
“只是陛下有空的时候,还是要来看看臣妾。”
“哪怕只坐上一会儿,臣妾也会安心许多。”
朱厚照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朕答应你。”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朱厚照没有再谈削藩,也没有再想铁甲舰与朝廷政务。
他陪玲珑说了许多孩子出生以后的事情。
直到玲珑面露困意,朱厚照才扶着她躺下,又叮嘱宫女小心照料,随后离开储秀宫,返回养心殿。
次日天刚亮,朱厚照便已经起身。
一夜休息,让他精神抖擞。
今日金銮殿上要处置的,不是普通奏疏,而是一件足以改变大明国运的大事。
削藩。
宫门开启以后,一辆辆藩王车驾先后驶入。
众藩王接到旨意,天还没亮便从城外驿站出发。
潞王昨日已经被单独召入养心殿。
直到入夜以后,他才回到驿站,对皇帝召见之事闭口不谈。
这让所有藩王心里都生出不安。
郑王走入大殿后,压低声音问道:“潞王,陛下昨日究竟与你谈了什么?”
潞王摇头:“今日陛下自会说明。”
“你连半句都不肯透露?”
“本王无话可说。”
郑王脸色难看,却不敢继续逼问。
周王站在一旁,同样保持沉默。
他已经从潞王口中得知削藩之事,自然明白今日这场朝会意味着什么。
肃王、庆王等人聚在一起,小声议论。
“先是让我们每家交出三十万两,如今又突然召所有宗室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