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乡村色魔●性怨情仇]
第10节第十章、捡了一条狗命
刘大爪子正襟危坐,手里拿着一张草稿给民兵班、排长开会。
落山屯大队一共六个小队,每个小队都有一个民兵排,两个班。
“民兵是胜利之本!这是主席说的。所以啊,今天我们就召开全大队的民兵班、排长会议,布置深挖潜藏在我们贫下中农队伍中的反革命分子!”刘大爪子说着,不停地扫视着众人。
会议气氛有些紧张,揪斗反革命,又是本大队的,不知道是谁。到会的民兵班、排长一个个表情冷落,心也揪揪的蹦蹦跳。
“有人说,现在‘皇上无福民遭难’。皇上是谁?你们心里明白这个人所说的皇上能够是谁?这是典型的反革命分子,攻击和谩骂伟大领袖!”刘大爪子板着脸,透出一副杀机。“现在我们伟大的祖国欣欣向荣,形势是芝麻开花节节高。可是阶级敌人却躲在阴沟里谩骂我们心中最红最红的红太阳!我们怎么办――?”
“坚决打倒批臭,让他永世不得翻身――!”下面有人喊。
“很对,我们广大贫下中农坚决誓死捍卫党中央!这是考验你们的时候到了。你是革命还是反革命,是无产阶级还是资产阶级?就看你在这次你死我活阶级斗争中如何表现!”刘大爪子说几句停一停,观察着下面的反应。“具体事情我们事后安排,你们回去后打好前站,先下点毛毛雨。到时候一声令下,勇往直前,所向披靡!”
下面口号声响起,“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胜利万岁――!”
“还有一个事情需要强调,也是当前勤俭建国,加快社会主义经济建设的大事。
我们都知道,我国人口众多,粮食问题一直都是民生大计。
为了节约每一粒粮食,要开展一次灭狗运动。
这个要以生产小队为单位,第一步要摸底,你那个小队有多少条狗?
第二步就是尽量规劝狗的主人自己处理。
十天之内还不能处理的,就进行第三步,以民兵排为单位,挨家打狗,谁打归谁!
如果到了规定时间还有的狗没有处理的,就开始互换。
第一小队的民兵到第二小队打狗,第二小队的民兵到第三小队打狗!
以此类推。”
“那第一小队的狗谁去打啊?”有人问。
刘大爪子不满地伸头看了看,“我就知道是你孙大西,油嘴滑舌!”
孙大西多暂都是梗着一个脖子,干什么都不服的样子。长这么大不知道怕谁,天生爱抬杠子。他眨了眨眼睛:“怎么,我说的有毛病吗?”
刘大爪子抹搭了一下眼睛:“好了,那就最后的那个小队去打第一小队的狗。”
“多暂开始啊?”
“明天,为了行动一致,明天早上八点正式开始!”
原来就不平静的村子又添波澜,当然,有狗的家还是少数。可是狗动人心,多少人家与狗相伴多年,已经成了家庭一个成员。拿孙大西来说,他家有条大黄狗。他每次出工前狗都在他面前欢耍,每次下班回来狗都摇着尾巴迎他好远。可是他不怕,刘大爪子算个什么东西!回家他就放风:“谁他妈的不要命就来打我家的狗,我要与狗同生死,共命运!”
孙大西在生产小队是民兵排里的一个班长,他可以谁都不怕,可是普通百姓家不行。更有胆小的就是那些被专政对象的家,不要说政府要打死自家的一条狗,就是人,他们也不敢抻多长时间!鲁秀梅抱着黑子的脖子落泪,她不住地抚摸着黑子的脑袋。黑子不知道它厄运的到来,它兴奋的不住伸着舌头,哧愣着鼻子在秀梅身上贴着、蹭着。
“我怎么感觉这打狗的运动是奔着黑子来的?”秀梅哭着说。
“也不一定啊,或许是上面的号召。”妈妈说。
“我不是心疼别的,我可怜黑子。到咱家没有得好,全靠吃屎长这么大。”秀梅涕不成声。
“唉――”秀梅妈长长吁了一口气,“苦命的狗,这有什么法子。谁叫它来错了人家?”
秀梅起身,将刘大爪子送的白面舀出来一碗,她用水在面上一洒咣当两下就形成了一些小疙瘩。
她烧水往里一倒,反反复复,没多一会儿就烧出多半盆白面疙瘩汤。
为了更好吃,秀梅又放进去一点咸盐。
这伙食,人都吃不到。
秀梅将疙瘩汤放凉,端给黑子,眼泪瞬间噗噗而下。
妈妈求邻居的候瘸子过来给勒狗,就是用一条绳子,套在狗脖子上,往树上一吊。
狗撕心裂肺地嚎叫一阵子就死了。
侯瘸子手里握了一根细麻绳,绳头上系了一个套子,站在旁边看着。
只要主人一吩咐,侯瘸子就开始动手。
秀梅看着黑子吧唧吧唧吃食,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狗吃完食很兴奋,围着秀梅身前身后一阵蹭,撒着欢儿。
秀梅崩溃了,她突然跪到侯瘸子面前,“大叔,你先勒死我吧!”
“哎呀,这这……?”侯瘸子突然不知所措。“别这样啊,我是你妈妈求来的!”
黑子不知道怎么回事,朝着侯瘸子叫了两声又跑到秀梅跟前转圈。
秀梅又搂住黑子的脖子泪如雨下。黑子在秀梅的臂弯里直蹦,一会儿舔舔秀梅的脸,一会儿在秀梅身上蹭着,那么亲昵和依恋。
侯瘸子看不下去了,“这狗,其实它是通人性的。”侯瘸子说。
“秀梅呀,别闹了。政府让办的,舍不得也不行啊!”妈妈在一旁说。
秀梅只是哭。她是一手把黑子拉扯大的。记得刚拿回来的时候,她每天都要熬玉米糊糊,一口一口喂。等大一点能吃东西了,它饿了就到茅厕吃屎。当然,最好的是刚便出来的。看到家里人谁上厕所,它就跟在后面。真可怜,也怨它命不好,进了地主成分的家!
“我倒有一个主意,”侯瘸子说。
秀梅止住了哭,抬起眼皮。眼巴巴地瞅着侯瘸子,听着下文。
“不就是想保住这条黑狗一条命吗?干脆晚上送到前大山顶的窝棚里。”
“山窝棚?”秀梅疑惑地瞅着侯瘸子。
“是啊,那窝棚是烧炭的人搭的。里面灶台、火炕现成的。窝棚房盖是桦树皮苫的,就是下大雨也不会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