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笔落下,朱厚照把奏折往旁边一扔。
御案旁几个近侍大气都不敢出,他们看得出来,皇帝是真的怒了。
前头御花园里的轻松,已经半点不剩。
朱厚照又翻了几本,内容大同小异。
不是要求恢复旧制,便是反对开海。
不是抨击商税,便是借祖宗成法压新政。
还有人干脆说,朝廷近来变法太急,恐失人心,请陛下收回成命。
朱厚照冷笑:“失谁的人心?”
“百姓今年春耕有粮种,商路通了,边关筑城,海军巡海,官吏将要加俸。”
“他们说失人心,失的是他们自己的心。”
他没心思再看下去:“传曹正淳。”
不多时,曹正淳快步入殿,跪下行礼:“奴婢叩见陛下。”
朱厚照指着御案上那厚厚一摞奏折:“查。”
曹正淳抬头:“陛下要查御史台?”
“查御史台。”
朱厚照声音很冷:“查这些御史最近见过谁,收过谁的银子,家中田亩有没有漏报,亲族有没有做海商私港买卖,门生故旧有没有替豪绅传话。”
“朕倒要看看,谁在背后借祖制两个字,反扑朕的新政。”
曹正淳重重叩首:“奴婢遵旨。”
朱厚照将朱笔搁下,指节在御案上敲了一下:“把这些奏折封起来,明日带到朝上。”
曹正淳低头:“奴婢遵旨。”
朱厚照看着那厚厚一摞御史奏折,脸上再无半点笑意。
他要在次日早朝,当庭问问这一众御史。
三道朱批落下,近侍捧着奏折退到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朱厚照放下朱笔,脸色没有半点轻松:“传梁储入宫。”
近侍立刻躬身:“奴婢遵旨。”
当晚,乾清宫灯火未熄。
梁储匆匆入殿,跪地叩首:“臣梁储,叩见陛下。”
朱厚照没有让他绕礼,直接问道:“梁储,朕问你一句实话。”
“户部如今可随时支取的现银,还有多少?”
梁储头皮一紧,他最怕皇帝问这个。
可皇帝既然问了,他不敢瞒,也瞒不住。
梁储伏在地上,声音发涩:“回陛下,国库现银……不足二百万两。”
乾清宫内一下安静。
朱厚照的手猛地按在御案上:“不足二百万两?”
梁储额头贴地:“是。”
“朕前些日子才看过户部账册,商税入库,清丈田亩,抄没逆产,哪一项没有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