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声音陡然拔高:“这么多银子,去了哪里?”
梁储嘴里发苦,银子去了哪里?
镇奴关是陛下定的,海军是陛下定的,钱庄也是陛下定的。
可这话他不能直说。
他只能重重叩首:“陛下,银子并非无故亏空,皆有账可查。”
“边境新城修筑,镇奴关筑城、军堡、粮仓、驿道、民夫、砖石、木料、军粮,前后耗银五百万两。”
“海军筹建,汪鋐总督奉旨建军,战船修缮、旧舰下水、沿海船坞、火炮、水兵粮饷,账面已封一千万两。”
“虽有分批拨付,可此银已列海军专账,臣不敢挪作他用。”
朱厚照脸色仍旧难看:“还有呢?”
梁储咬牙道:“大明钱庄铺设全国八百座,总号、分号、银库、账房、官印、票据、护送银车、地方储银,一处都省不得。”
“钱庄若无足额银根,商人不信,百姓不信,地方官也不敢推行。”
“此外还有官吏加俸、粮行布庄、抚恤、春耕借贷、工部火器八十万两研发银。”
“桩桩件件,皆是陛下定下的大政。”
说到最后,梁储声音更低:“臣只是按旨办事,不敢私留一两。”
朱厚照盯着他看了片刻,怒气压了下去一些,可胸口那口火还在。
他不是不清楚这些银子花到了哪里。
可听见国库只剩不足二百万两,仍旧让他心里发沉。
大明不是小门小户。
灾荒要银子,兵事要银子,官俸要银子,赈济要银子,修路筑城也要银子。
不足二百万两,真遇上大事,连缓冲都没有。
朱厚照冷声道:“国库空到这份上,户部就没一点办法?”
梁储伏地:“臣正在筹措。”
朱厚照道:“筹措太慢。”
“传旨各省,赋税再提一成。”
梁储脸色大变,猛地抬头:“陛下,万万不可!”
这一声喊出来,殿内近侍都吓了一跳。
梁储顾不得了,连连叩首:“陛下,民赋不可再加!”
“清丈田亩刚行,各地百姓才信朝廷是抑豪强、清隐田,不是趁机盘剥。”
“若此时加赋,地方乡绅必借机转嫁,百姓怨的不是乡绅,是朝廷!”
朱厚照冷冷看着他:“商税呢?”
梁储声音更急:“商税也不可猛加。”
“商税新政刚立,行业税率尚在细分,钱庄还未全部铺开,市舶司也未完全成形。”
“此时若因国库缺银便重加商税,商人必然闭铺、藏货、改走私道。”
“明面上的商路少了,朝廷反而收不到银子。”
“陛下,税源如鱼,重税如竭泽。”
“如今鱼还未养肥,若一网打尽,明年、后年,户部只会更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