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几名工部官员听得神情沉重。
一名主事忍不住说道:“陛下,去年夏秋两季,盛尚书经常整夜留在衙门。蒸汽机件一旦出了问题,他便立即赶往工坊。”
“有时下官半夜离开,第二日清晨回来,尚书大人还坐在原处看图纸。”
另一名官员也道:“铁甲舰能够顺利下水,盛尚书确实耗尽了心力。”
朱厚照看着那个空位,心中一阵发堵。
大明能有今日的铁甲舰与蒸汽机,工匠功不可没,盛端明同样功不可没。
他将如此重任交给盛端明,是看重对方的能力,却没想到这个工部尚书竟连性命都不顾。
“你们回去告诉盛端明。”
朱厚照声音严肃:“工部的事再重,也重不过他的命。既然病了,便安心休养。”
工部侍郎叩首:“臣遵旨!”
宴席继续,可朱厚照再看殿中的歌舞,心思已经不在这里。
直到宴席散去,他仍记着盛端明那张空着的坐席。
正月十六一早,朱厚照换上一身寻常锦衣,带着曹正淳与一名太医微服出宫。
一行人没有乘坐御辇,只用了两辆不起眼的马车。
马车穿过京城商业街,道路两侧商铺早已开门。
酒楼伙计站在门前招呼客人,布庄与粮铺进出不断,几家钱庄外更是排起了长队。
街上来往百姓衣着比过去好了许多,叫卖声此起彼伏。
朱厚照掀开车帘,看了片刻。
“京城比前几年热闹多了。”
曹正淳笑道:“皇爷推行商业新制,又开设钱庄,百姓手里有了银子,商户也有生意可做,街面自然兴旺。”
马车继续前行,不久便经过一片烟花柳巷。
虽是白日,几座青楼门前依旧悬着彩灯。
楼上女子倚栏招呼,几名身穿儒衫的年轻人结伴入内,引来一阵娇笑。
朱厚照看见这一幕,忽然想起了唐伯虎。
此人颇有才名,却因流连青楼,品行受人非议,被禁参加科举。
才学固然重要,品行同样不可轻视。
若一个读书人还未入仕,便整日沉迷酒色,等他日后做了官,手握权柄,又能否守得住本心?
朱厚照放下车帘:“朝廷取士,不能只看文章。”
曹正淳立即听出了话中的意味:“皇爷所言极是。若无品行,才学越高,日后造成的祸患反而越大。”
“科举新制既然已经查考实务,今后官员考核也要看平日品行。”
朱厚照淡淡道:“治国不是挑几个会写文章的人坐在衙门里喝茶。”
“奴婢记下了。”
马车离开烟花柳巷,很快驶入柳荷街。
这条街住着数位朝中重臣,百姓私下又称其为尚书街。
杨一清、谢迁与杨廷和的府邸都在附近,盛府则位于街道中段。
车驾在盛府门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