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正淳上前叩门,门房看清他的模样,吓得脸色发白,慌忙跪倒。
“曹公公!”
“陛……公子前来探望盛尚书,还不通报?”
门房已经猜到车内之人的身份,连滚带爬地往府中跑。
朱厚照刚迈进府门,一股浓烈的药味便扑面而来。
府中下人神色匆忙,廊下还摆着刚刚煎过药的炉子。
没过多久,几名下人搀扶着盛端明赶来。
他身上只披着一件厚袍,脸色惨白,脚步虚浮,刚走到院中便要跪下。
“臣不知陛下驾临,未能远迎,请陛下治罪。”
朱厚照大步上前,一把扶住他。
“都病成这样了,还行什么礼?”
盛端明呼吸急促:“君臣礼制不可废。”
“朕今日是来探病,不是来治你罪。”
朱厚照看着他消瘦的面容,心中怒意更重:“先回屋躺着。”
盛端明不敢违命,只能由下人重新扶回卧房。
太医立即上前诊脉。
房中安静下来。
太医先按住盛端明左腕,又换到右腕,接连诊了许久,脸色越来越严肃。
朱厚照问道:“如何?”
太医收回手,躬身回答:“陛下,盛尚书长期失眠,心神损耗极重。去年夏秋两季,他恐怕经常彻夜不眠,身体早已亏损。”
“此次又受了风寒,内外相逼,这才一病不起。”
盛端明低声道:“臣只是年纪大了些,并无大碍。”
太医立刻急了:“尚书大人,您这绝不是没有大碍!”
“若继续操劳,风寒纵然能退,亏损的心神也补不回来。长此以往,轻则病情反复,重则损及寿数。”
曹正淳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盛府管家更是红了眼眶:“老爷,奴才早就劝过您。您每天夜里都要看公文,咳得睡不着还不肯停,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盛端明皱眉道:“工部事务繁多,不能因我生病便耽误朝廷大事。”
“不能耽误朝廷大事,就能耽误你自己的命?”
朱厚照冷声问道。
盛端明张了张嘴,不敢再答。
朱厚照看向桌案。
上面果然摆着一摞工部公文,每一份都已批注妥当。
最上面的几本,墨迹甚至还未完全干透。
他随手翻开几份。
船坞用料、铁甲舰维护、蒸汽机改进、工匠调拨,全都有明确处置,没有一件被拖延。
盛端明卧病一个月,工部上下竟没有因此乱套,更没有耽误任何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