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慕白，"李青的声音很低，"你往后退三步，靠在墙角，不要动。"
"可是——"
"听我的。"
林慕白看了他两秒，然后乖乖地松开了攥着他衣袍的手，往后退了三步，背靠着石壁。他的右手悄悄摸到了腰间的短剑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李青把目光重新放回天璇修士身上。"你叫什名字？"
"你没必要知道一个死人的名字。"
"我总要知道是谁杀了我。"
天璇修士冷笑一声，不再废话。他右手一抖，短刀上的血珠被罡气震散，化成一片血雾，在暖黄色的光芒中像一朵绽开的血色花朵。血雾向前飘来，看似缓慢，实际速度极快，眨眼的工夫就到了李青面前。
李青没有躲。
他的右手握住了霜余剑的剑柄，拔剑。
灰白色的剑身出鞘的瞬间，整个石室里的温度仿佛低了两度。剑身上的那道细纹亮了起来，不是银白色，是一种淡淡的、像结了霜的玻璃一样的冷光。李青没有挥剑，他只是把剑竖在身前，剑尖朝上，剑脊对着那片血雾。
血雾撞上霜余剑的剑脊，像水撞上了冰面，发出"嗤"的一声，然后凝结成了细小的红色冰晶，纷纷扬扬地落在地上。
霜煞剑胎。对血气和阴寒之物有天然的克制。
天璇修士瞳孔一缩。"你这把剑——"
他没说完，因为李青动了。
李青的步法很奇怪。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一个让人不舒服的角度上。左一步，右半步，前一步，左斜两步，像是在地上画一个不规则的螺旋。这种步法天璇修士从未见过，他不确定下一步李青会出现在哪个位置，于是他的短刀横在胸前，摆出了一个防御姿态。
但他防错了方向。
李青真正的目标不是他，是那把插在石板里的深蓝色剑。
三步之后，李青已经到了那柄剑旁边。他的左手握住深蓝色剑的剑柄，右手依然握着霜余。两把剑同时在他手中，一灰一蓝，一冷一幽，像两个不同季节的月亮。
天璇修士大怒。"你敢——"
李青没有理会他。左手用力，深蓝色剑纹丝不动。再用力，还是不动。这把剑插进石板的方式不是物理的——剑身与石板之间没有任何缝隙，像是从石头里长出来的一样，剑就是石头的一部分。要拔出来，需要的不只是力气，还需要某种"认可"。
青玄真人坐化的骷髅头骨微微动了一下。
准确地说，是骷髅的下颌骨张开了。咔哒一声，像有人在暗处掰断了一根干树枝。李青和天璇修士同时看向那具骷髅，然后他们看到了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景象——骷髅的右手抬起来了。
三千年前就已经死透的骨头架子，缓缓抬起了右手。指骨弯曲，形成了一个手诀。
然后，一个苍老而空洞的声音在石室中响起，像是从极远极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生成的："剑选人，非人选剑。此剑名'沧澜'，吾本命剑。飞升之前留于此，以待有缘。汝能触其剑柄而不被剑意所伤，已过第一关。第二关——"
骷髅的手指松开，手诀散了。
"击败殿中其余求剑之人。"
那具骷髅说完这句话之后，整个石室忽然亮了。不是暖黄色的光，是刺目的白光，像有人把太阳塞进了这间石室里。白光持续了三息，然后迅速消退。当李青再次看清周围的时候，石室的面积变大了，足足大了一倍。石壁向外扩展，地面变得更加平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重新塑形过。
而那把深蓝色的沧澜剑，从石板中向上浮起了三寸，剑尖脱离石面，悬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剑选人，非人选剑。"李青低声重复了这句话。前世他也听过类似的说法——名剑有灵，它会自己挑选主人。但"击败殿中其余求剑之人"这句话意味着，他和天璇修士之间的战斗无法避免了。
天璇修士的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真有意思。一把会说话的剑，一个会动的骨头架子，还有两个送死的蠢货。"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短刀在他手中翻转了半圈，"也好，刚才还担心杀了你们之后被禁制反噬。现在禁制说了让我杀，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不再保留实力。
凝罡八层的全部气息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石室里的空气变得黏稠，林慕白靠在墙上，感觉自己像被泡在了一缸蜜糖里，手脚都变得沉重。他拼命睁大眼睛，盯着李青的背影，那个背影在罡气压力下依然站得笔直，像一株被大风吹得弯了腰但死活不肯折断的竹子。
李青握着霜余剑的手在微微发颤。
不是害怕，是兴奋。
前世的大乘境剑修，被压缩到了一个淬体五层的身体里，就像一个顶级厨师被困在了一间只有锅没有火的厨房里。他空有满脑子的剑道感悟，却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施展。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无法战斗——他只是在用一只残废的手打一副好牌。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做了一个让天璇修士意外的动作。
他把霜余剑插回了剑鞘。
"你不用剑？"天璇修士冷笑，"找死。"
李青没有回答。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又并拢，掌心的罡气膜在暖黄色的光下泛着一层极薄极薄的银光。"这把剑就够了。"
他的右手。
他的右手现在就是一柄剑。剑骨第一层，皮。虽然只淬炼了右手手掌和五指，但经过这些天的反复打磨，右手的罡气膜已经达到了足以硬撼低阶铁器的程度。
霜余剑是他压箱底的东西，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出全力——因为剑一旦出鞘太久，剑胎的气息会暴露他的真实剑道境界，那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天璇修士短刀一横，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射过来。
快，真的很快。凝罡八层的全力冲刺，在普通人眼里只是一道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