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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天堂(1/2)

五叔就在旁边的沙发上呼呼大睡,茶桌上凌乱异常,有手机、黄符纸和各种木头疙瘩雕刻的小法器,上面还叠着好些个红包,里面的钱被抽了出来,一半叠得整整齐齐,一半零零散散。

我仿佛看见了深夜里的五叔一边数着钞票,一边睡着了的情景。

小心活络了一下筋骨,我发现双肩沉重得灌了铅一样。

屋子里很宁静,风扇摆动的节奏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暑假就要到尽头了,又一段新生活要来了。

想到马上又要费心神去结识新的朋友、新的老师,我就有些心累,完全没心思去思考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来到阳台,望着远处绿油油的山林,心生感慨,禁不住又想起了一段往事。

那是某年年末的一个夜晚,很冷,小雨纷纷,到处都湿漉漉的∫循着小路去神庙找五叔。

远远的,就看到庙前的一个大雨蓬了。

小雨像一根根小小的丝线,给雨蓬四周挂上了一层帘子,雨蓬下满满一圈的木偶人,五叔两手各舞动着一个木偶,穿梭其中,对着面前的旷音器咿呀咿呀念唱着戏曲,语调拉得老长,显得有些凄凉。角落边,还有一个花甲老头配合着五叔,很有节奏地碰击着一套古老的乐器,手法很是老道。

那是最古老的一种木偶戏,曾经是乡亲们的心头好,风光一时,隔着四五里远的人都闻戏而来≈在,戏台下已经不设观众席了,它的观众,只事庙中的三雕神像。

五叔那时候还不是鬼老爷,是乡里仅存的两位木偶戏手艺人之一,听说,以前这里还有一个人,是五叔的发小,两人各自为了这个蝼蚁一般的理想坚持了好多年,只是天意弄人,很多事都变了,五叔也变了』有他,那个五叔不曾提起的发小,还一如既往,永远那么年轻,他们在同一年出生,同一年走上戏台,现在五叔却比他老太多了。

回忆戛然而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会想起这些‖时,背后的五叔翻了个身,哎呀一下掉在地上,醒了。

关于那天晚上的后续,五叔说得意外的简洁。

在我突然晕过去不久,棺材盖子就合上了,行乡也圆满完成。

所谓行乡,不过就是抬着死人绕村走一遭的仪式,只是我已再不敢轻视这一个简单而古老的仪式,因为我的眼睛,看到了更多。

五叔终究没有问我任何,因为第二天一早,他又得忙着再一次的漂泊了。

而我也在冥冥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告诉五叔眼睛的事。

哪一天,我也不知道。

三年地狱,我对接下来的大学充满期待,那可是闻名已久的天堂啊!

我的天堂很快在五叔旁击侧敲下被定了下来了。

反正自己那点分数去哪都一样,索性就随五叔高兴,让他折腾。

不过这一次五叔不会坑我了吧,想想高考前那个晚上,五叔还带着自己给一个老太太送纸扎人呢。

老家伙的想法很简单,因为他要在城开一间香纸店,刚好那里有个大学,刚好我的分数够线了,然后这事就这么被定了下来。

他选的地方租金便宜,经过他的侦察,又没什么竞争对手,他那是黄八瞪绿豆——对上眼了,对那疙瘩是一见钟情,不能自拔。

也是,换我也没想到,能把这香纸店开在深巷死胡同里藏着,还怕别人知道似的″叔却一撇嘴,说酒香不怕巷子深,你懂什么。

回头想想,这片旧宅区也是奇葩,市也算是省里比较靠前的大城市了,四周高楼林立,但偏偏在这一片繁华下藏着这么个地方,显得有那么一丝格格不入。

五叔从家里带了很多东西,加上一些开店要用的物品,整整忙活了一天的时间。

晚公的大儿子义叔在同一个城区上班,似乎混的不错,村里的第一辆轿车就是他买的″叔的很多东西,都是义叔张罗着帮忙运上来的,包括咱俩叔侄。

一切收拾妥当,已经是傍晚的五点多了。

五叔在附近的一个小馆子点了几个菜,义叔临时有事,忙完以后也没吃饭就离开了。

租的地方是一间有些年岁的青砖老房,盖着瓦片的那种,不过里面五脏俱全,生活设施什么的都有,地面铺着红色的瓦瓷,一厅两房,外加一个厨房,一个卫生间,差不多六十平米的样子。

五叔一边喝着小酒,一边得意规划着怎么把厅堂改成一个体面的香纸铺,说着说着就扯到我的学许上。

这所大学,据五叔而言是当地一所老牌大学,当地人无人不知,无人不闻名而竖起大拇指,不过我觉得老家伙的话不能全当真。

对学校的了解,我已从招生简报上知晓了大概,嗯,环境绿化还是做得不错的。

吃完饭回到出租屋,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想着明天还得赶着去学校报到,我匆匆洗了个澡便休息了。

五叔精神头看起来还不错,从馆子里带了些小菜回来,合着从家里带来的酒,一直待在大厅里捣鼓着店面的事。

第二天我很早就起来了,给义叔打了个电话,义叔说他已经快到了。

在等人的间隙,我做了点早餐,顺带给五叔留了一半,这会儿大厅中没见到那老家伙,估计得睡到日上三竿了。

吃完早餐没多久,义叔熟悉的座驾便远远出现在街巷的尽头。

上车的时候,和义叔闲聊了几句,之后便没有什么话了,跟义叔的交集也仅有行乡那一次和这次搬家而已,两人之间没有太多共同话题,但也没有觉得尴尬。

车开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便到达目的地了。

义叔对我说了几句勉励的话后便离开了。

望着雄伟的大学楼群,我的心跳得有点快,一时间竟没有勇气跨向大学的门口,便在对面先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观望着信那边的情况。

信那边自然是很热闹,横幅到处都是,保安亭旁边,摆了几张桌子,上面坐了几个老师和一群举着小旗子的学长学姐。

不托新生报到,大多都是孤身前来,学长们很热情地问候每一个提着行李走过的人要不要帮忙。

看着看着,我的心反而跳的更猛了。

学校的学姐还真不少,一个个看起来都是那么性感时尚,青春靓丽的,相比之下,高中的女同学就显得必多了。

我今天的装扮会不会显得老土了些?别人会不会一眼就看出来我是乡下出来的土包子?娘的,要是我走过去的时候没人搭理我,那场面得有多唯美?

我正在紧张的胡思乱想中,旁边一声惊喝把我拉回了现实。

“怎么的!”

一个粗狂而深重的男音高高响起,瞬间就把周围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循声看去,发现说话的是不远处一个看起来有些大大咧咧的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