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9月1日,省一中开学。
周怀安走后的第三天,林秋月早早起了床,在厨房里摊了两个鸡蛋饼,又煮了一锅挂面。
周星冉被林秋月从被窝里拉出来。她十岁,个头在一群初一新生里不算高,穿着一件干净的海魂衫,脚上踩着白球鞋,打着哈欠坐到了饭桌前。
“星冉,今天第一天去省一中报到,精神点。”林秋月把鸡蛋饼推到她面前,“我托人打听过了,你被分到了初一(1)班。那是省一中的加强班,里面的学生全是从各个小学掐尖挑上来的。班主任叫徐振华教数学的,出了名的严厉。你以前在子弟小学那套不写作业的做派,到了一中赶紧给我收敛起来,听见没?”
周星冉咬了一口鸡蛋饼,慢吞吞地回了一个字:“哦。”
上午的《纽约时报》短文让她读,周星冉不但读得字正腔圆,还顺手把文章里三处印刷语病挑了出来。
物理老师是个暴脾气的老头,见不得学生上课不记笔记。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极其复杂的滑轮组受力分析图,叫周星冉上去接受物理的支配。
周星冉走上讲台,拿了一小截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三个数字:“静摩擦力12牛,拉力50牛,加速度2.5。”写完把粉笔一扔,回座位继续发呆,老头盯着黑板验算了五分钟,一句话没说,默默把黑板擦了。
半个月后,初一(1)班的科任老师在办公室里开了一个小会。
徐振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孩子,教不了。”
物理老师揉着太阳穴:“我现在上课,只要看她一眼,我就觉得我备的课是废纸。她连高中物理的力学公式都懂,我拿什么难她?”
英语老师小声附和:“作业也是一次都不交,我问她为什么不写,她说写英文字母手酸。”
“算了!”徐振华把茶缸一磕,“规矩是给人定的!只要她每次考试不掉下年级第一,作业她爱写不写!随她去!”
从此,周星冉在加强班获得了特权;老师在台上讲课,她在底下要么发呆,要么睡觉,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日子本来可以这么安安稳稳地混下去。
直到开学第四周的一个下午,周星冉下课去水房洗手。路过教导处外面的通告栏时,她停下了脚步。
通告栏上贴着几张红头文件。
《关于举办全省初中奥林匹克数学竞赛的通知》
《全省中学生物理知识应用大赛报名启事》
《市级中学英语拼字大赛通告》.........
周星冉本来对这些不感兴趣。
但她的目光落在了通告单的最下面一行小字上。
数学竞赛:省一等奖一百五十元。
物理大赛:省一等奖一百元。
英语大赛:市一等奖八十元。
化学知识竞赛(限初二初三年级报名):省一等奖一百二十元。
她站在通告栏前面,脑子里开始快速算账。
爹爹周怀安带了两个堂哥,揣着全家凑出来的六百块钱,跑去了人生地不熟的广东闯荡。
到现在快一个月了,一封信都没寄回来,就打了两个电话回来,不知道在外面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
家里买房几乎掏空了家底,林秋月现在每天下班连肉都舍不得买一斤,全买大白菜和土豆对付。
“四百五十块钱。”周星冉在心里盘算,“如果我把这几个竞赛的一等奖全拿了,买菜、吃肉、给老妈买新衣服,足够了。”
识海里,琳琅铛探出头:“主人,您这是动了凡心,想挣钱了?”
“这不是挣钱,是知识变现!”周星冉转身往教务处走,“最起码,坐在凳子上写个把小时的卷子,比去火车站扛大包轻松多了,性价比极高。”
十分钟后,周星冉推开了班主任徐振华办公室的门。
“徐老师,外面通告栏上的竞赛报名表,给我拿几张。”
徐振华正批改作业,闻言抬起头,先是一愣,随后大喜过望!!他正愁怎么劝这个懒骨头去替学校拿几个名次冲荣誉呢,没想到她自己送上门来了!!
“好!好!星冉有这个觉悟,老师很欣慰!”徐振华赶紧拉开抽屉,抽出一张数学竞赛的表格递过去,“来,拿去填。”
周星冉没接:“不够。”
“啊??”
“我是说报名表不够。”周星冉指了指抽屉,“那个物理的,给我拿一张。英语的拿一张。底下那个初二初三的化学竞赛表,也给我抽一张。”
徐振华一脸莫名其妙的:“你要干什么?”
“报名。”周星冉把那四张表全扯了过来,拿起桌上的蘸水钢笔,唰唰唰在报名人那一栏全签上了“周星冉”三个字。
“不是,星冉!”徐振华急了,“这竞赛时间排得很紧!周末两天连轴转!再说了,你才初一,你报初三的化学竞赛干什么?你这纯属胡闹!”
周星冉吹干了墨水,把报名表往他桌上一放:“满分我包了,奖金要是拖欠,我拆了教育局,走了。”
小姑娘转身出门,留下徐振华瞪着桌上的四张表格,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