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价涨到三十文一斤的那天,张记粮铺关了门。
掌柜的在门板上贴了张纸条,写着“存粮售罄,歇业待补”,字迹歪歪扭扭的,看着写的时候手都在抖。
柳青河从镇上跑回来报信的时候,脸色铁青。
“外甥女,张记关了!整条街上就剩周员外的那个临时粮摊还开着,五十文一斤糙米,五十文!那帮人排着队买,有的人把家里最后一件棉衣都当了换钱买粮。”
五十文一斤。
比旱前翻了一斤,村里好多人家已经快断粮了。我打算拿出三百斤粮食,以十五文一斤的价卖给村里人,每户最多买三十斤。”
院子里安静了一下。
孙婶子第一个开口:“丫头,十五文一斤?你这价钱跟白送有什么区别,镇上都卖五十了。”
“不白送,十五文一斤是旱前的偏高价,我不赚也不亏,卖的就是个良心。”沈鹿溪说,“送的话谁都想要,不限量就会有人贪心,到时候反倒不好收场,限价限量,公平公正,谁也说不出闲话。”
柳青河在旁边点了点头:“这法子好,有价有数,不是施舍,是买卖,买粮的人也不丢面子。”
“大舅帮我搬粮称秤,二舅帮我记账收钱,婶子们帮忙维持秩序。”“沈鹿溪看了一圈,“一会儿我让爹去村里各家各户通知,就说在我家院子里卖粮,先到先得,卖完就没了。”
柳青山没多话,直接去地窖搬麻袋了。
沈大山听完沈鹿溪的安排,放下手里的旱烟杆子,二话没说就出了门。
他一家一户地敲门,嗓门不大,说的话也简单:“我家鹿溪有批存粮要卖,十五文一斤,每户限三十斤,下午就在我家院子里。”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沈鹿溪预料的还快。
不到一个时辰,院门口就排起了队。
来的人手里攥着铜板,有的拎着布袋子,有的端着簸箕,一个个脸上又急又感激。
沈鹿溪搬了张矮桌放在院门口,上面摆着秤和账本。
柳青山站在桌后面称秤,柳青河坐在旁边记账收钱,沈鹿溪自己在一边盯着。
“一户一户来,报自家的名字,说要几斤,称完了付钱就走,别挤别抢。”
第一个上前的是村东头的李老汉,佝偻着背,手里攥着一把铜板,数了又数。
“鹿溪丫头,我……我家就剩两口人了,要不了三十斤,来十斤就够了。”
“李老汉,十斤,一百五十文。”柳青河记下来。
柳青山称好了递过去,李老汉接过麻袋,手抖得厉害,嘴唇哆嗦了两下。
“丫头,谢谢你......”
“李爷爷,不用谢,拿好了,省着吃。”
李老汉点着头走了,眼眶红红的。
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上来。
有买二十斤的,有买三十斤的,也有手里钱不够只买五斤的。
沈鹿溪没嫌少,五斤也卖,一斤也卖,只要带够了钱,称够了秤,就让人拿走。
队伍排得不短,可秩序井然,没人闹事,没人争抢。
孙婶子和刘氏站在两边看着,偶尔帮忙扶一把端不动的老人,递一下掉了的口袋。
卖到一半的时候,人群后面起了点骚动。
赵翠屏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挤到了队伍前头,扯着嗓子喊:“我也要买!我要三十斤!”
沈鹿溪看了她一眼。
“大伯母,排队。”
“什么排队不排队的,我是你大伯母!”赵翠屏瞪着眼睛,“你卖给别人不卖给我?”
“我说了,每户限三十斤,先到先得,你排到了就能买。”沈鹿溪的语气没有丝毫的松动,“大伯母,这里不讲亲不亲的,讲先来后到。”
赵翠屏气得脸通红,可看看周围那么多人都看着她,到底没敢再闹,恨恨地退到队伍后面排队去了。
旁边有个妇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还好意思来买,当初分家的时候把人往死里欺负,现在倒知道上门了。”
赵翠屏假装没听到,缩着脖子不吭声。
太阳偏西的时候,三百斤粮食卖得干干净净。
柳青河把账本合上,铜板数了两遍。
“总共卖了三百零二斤,收了四千五百三十文。”
四两多银子。
这些钱转头就能再换成粮食存进空间。
来买粮的总共有十四户人家,几乎覆盖了沈家村大半个村子。
沈鹿溪把秤收了,桌子搬回院子里,招呼婶子们喝碗水歇歇。
孙婶子灌了一大碗凉水,感慨道:“丫头,你今天这事做得漂亮,村里人都念你的好。”
“念不念好不要紧,别饿死人就行。”沈鹿溪把账本收进屋里,走到后院看了看水缸。
水缸又见底了。
沈大山扛着扁担去打水,走之前回头看了沈鹿溪一眼。
“鹿溪,你干的事,爹心里都有数。”
沈鹿溪笑了笑:“爹快去吧,天黑前把水打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