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正沉默了很久。
“他做错了事。”老人家最终说道:“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
“他背后应该还有人。”
“我知道。”
“那个人,就是大长老你吗?”
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方天正看着方圆,方圆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整整十个呼吸的时间。
最后方天正笑了。
那是一个苦涩的笑,甚至还带着一点荒谬。
嘴角扯动了一下,然后迅速消失。
像一颗石子投入水中激起的涟漪,转瞬即逝。
“不是我。”方天正说。
“那是谁?”
“我不能说。”
“为什么?”
方天正掀起自己的右手袖子。
在他的右手小臂上,有一个黑色的印记。
和方正林、方安舌根下面的灭口蛊印记一模一样。
“我体内也有蛊。”
方天正放下袖子道:“两年前,有人在我茶里下了毒。
不是蛊,是另一种毒。
他告诉我,如果我泄露他的身份,毒就会发作。
不是毒死我,而是让我生不如死。
经脉寸断,修为尽废,瘫痪在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一天天腐烂。”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我不怕死。
但我怕变成那样。
一个武者,连自杀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躺在那里等死。
那比死更可怕。”
感受过曾经那样的活力,再面对这样无力的现实,没有人会受得了。
所以方圆沉默。
而且他前世见过那种毒。名为“噬脉散”,发作之后确实如方天正所说——经脉寸断,修为尽废,全身瘫痪,神智清醒地感受着自己的身体慢慢腐烂。
这是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毒药。
“大长老,那个人是谁,你不知道?”
“我知道。”方天正苦笑,“但我不能告诉你。不是我不想,是我不能。只要我在脑海中浮现出他的名字、他的样貌、他的任何信息,噬脉散的‘禁制’就会触发——不需要我说出口,只要我想,毒就会发作。”
方圆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
这种禁制,比灭口蛊更高明。灭口蛊是在人说出关键词之后才触发,而噬脉散的禁制是在人“想”到关键词的时候就触发。
这意味着,方天正的记忆被那个人用毒药“锁”住了。他记得那个人是谁,但他不能想,不能回忆,不能提起。
一旦想了,他就会生不如死。
“大长老,你不必说出他的名字。”方圆站起来,“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你的家主印章借我用一下。”
方天正愣了一下:“家主印章?我没有家主印章。方家只有家主方正阳才有真正的家主印章。我的印章是长老印章,和家主印章不一样。”
“你那个印章,是不是四四方方,篆体字?”
方天正点头:“对。”
方圆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是方安死前最后供出的那张字条上印章的拓印。他在方安倒下之前,从方安身上摸到了那张字条的碎片。
方天正接过拓印,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个印章……不是我的。”
“但它是用你的印章做的模子。”方圆说,“有人借用了你的印章,做了一个假的。然后用这个假印章给方正林和方安下达指令。所以方安说那个印章‘四四方方,篆体字’——他想起来的第一个名字,就是你。”
方天正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有人嫁祸我?”
“对。”
方天正猛地站起来,浑身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