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衍国,景运二十九年,冬。
镇北侯萧擒虎于边关兵败身死,二十万边军精锐一朝尽丧。
败报入京,衍帝急火攻心,当夜驾崩,太子灵前即位。
一时间,七国震惊!
衍国京都,镇北侯府内外哀乐低回,白幔如云。
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曳不定,只有十几个家丁在府院中来回穿梭忙活,却无一人前来吊唁。
萧凡怔怔地跪在灵位前,脸上不见半点悲色,尽是茫然。
前一秒他还在东亚雨林执行任务,身陷重围,一番血战干掉二十多个雇佣兵后壮烈牺牲。
再睁眼就跪在了这里,海量信息在脑子里轰然炸开。
穿越了。
穿到一个在华夏历史中并不存在的平行时代,成了衍国镇北侯府的一个纨绔世子。
“少爷。”
侯府管家蒋忠忧声低语:“自昨日丧报传来,夫人就一直跪在这里,至今水米未进。”
“夫人素来体弱,再这么下去可怎么得了啊,您还是好生劝一劝吧。”
萧凡回过神,看向身边跪着的妇人。
妇人麻衣素缟,岁月在她身上并未留下多少痕迹,虽年近四十却仍身材纤细,只不过此刻那张秀丽的脸上挂满泪痕,苍白得毫无血色。
原主的娘亲,镇北侯夫人,丁浅浅。
虽是穿越而来,可这些年丁浅浅对原主的疼爱呵护,无尽温柔已烙印在记忆最深处。
且萧凡前世是个孤儿,母爱,一直都是他最珍视却又求而不得的东西。
接过蒋忠捧着的一碗热粥,挪了挪膝盖,凑上前递给丁浅浅,有些生涩地叫了一声‘娘亲’。
“娘亲,身体要紧,吃点东西吧。”
一句话,令丁浅浅早已僵硬的身子微颤了下。
之前原主整日只知吃喝玩乐,对她也多是忤逆,这似乎还是头一次关心自己。
薄唇蠕动下后再也绷不住,猛扑进萧凡怀里嚎啕大哭。
“呜呜!凡儿,我的凡儿……”
“真长大了……”
萧凡一阵心酸,正要再安慰两句,院外突然传来一声通报。
“相国大人到!”
丁浅浅哭声骤止,灵堂内本就死寂的气氛又压抑了几分。
萧凡从原主记忆中得知,衍国丞相楚国忠,与萧擒虎两人在二十年前就是情敌。
当时,落魄名门出身的丁浅浅素有京都第一美女之称,且精通琴画诗文,堪称才情无双。
更是于一年的上元灯节,作曲一首《红颜赋》名动京城,惹得无数青年才俊拜倒在其石榴裙下。
当时的新科状元楚国忠便是其一,可最终即便花尽心思还是败给了萧擒虎。
景运十一年,他胞弟楚国义随军出征,因贻误战机被萧擒虎斩首。
情敌加血仇,自那之后萧,楚两家便势同水火,不死不休。
如今萧擒虎战死,要说全天下最开心的绝对非楚国忠莫属,却突然前来吊唁,萧凡很快从中嗅出了一股猫哭耗子的味道。
身着孝服,头戴素弁的楚国忠大步走进灵堂,萧凡只瞥了眼后不禁暗暗腹诽。
三寸丁,谷树皮,再配上一张尖嘴猴腮的脸,难怪娘亲当年看不上他。
楚国忠站定,第一眼看向丁浅浅,脸上没惋惜,没同情,尽是幸灾乐祸的冷笑。
这时,蒋忠按规矩递上三柱香,躬身道:“相国亲临吊唁,我家侯爷在天有灵,相信定会倍感……”
“啪!”
欣慰二字还没说出口,就被楚国忠一巴掌抽倒,连带祭香也落在地上,断成数节。
“混账奴才,你以为本相是来吊唁萧擒虎的?”
“本相这身孝服是为先皇而穿,他萧擒虎一个罪臣败将也配?”
说完目光一转,又看向脸色愈发冰冷的丁浅浅。
“哼,萧擒虎此番兵败,不但挫我军威,害我大衍丢城失地,更是气得先皇驾崩!”
“其罪,滔天!”
“本相已和三十余位朝中文武联名上书陛下,奏请陛下严惩罪臣,诛萧家满门!”
萧凡心头狠狠一颤,好不容易穿成一个侯府世子,爵位还没继承,啥福还没享呢就要被诛满门?
要不要这么悲催?
“楚国忠!”
素来温和的丁浅浅厉喝一声,猛站起身怒视着楚国忠:“我夫君虽兵败,却也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夫君他无愧军人脊梁,更无愧大衍!”
“我不信陛下会只听你一面谗言,就降罪忠烈之家,寒了三军将士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