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眼不偏不倚，正好对上曹伯虎探着脑袋张望的模样，大嫂当即惊得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圆，又羞又气又害怕，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子。
"哎呀妈呀！有人偷看！"
"你个不要脸的东西，大清早趴人家窗户根，啥人品呐！"
大嫂惊惶之下失声尖叫，尖利的喊声一下子划破了清晨村子里的宁静，传出去老远老远。
炕上的曹伯龙还沉浸在梦乡里头，呼噜打得震天响，对外边的动静半点知觉都没有。
大嫂又羞又恼，慌忙扯过被褥掩住身子，伸出手使劲推搡靠在墙上熟睡的曹伯龙，急声喊着："你还睡！我都让人瞅光了！赶紧醒醒，快起来看看！"
被媳妇连推带喊这么一闹腾，原本睡得昏天暗地的曹伯龙猛地一个激灵，瞬间从沉睡中惊醒过来。
他本就是半靠在土墙根上打盹，炕面离土坯棚顶本就不高，惊悸之下身子猛地往上一蹿。
只听"咣当"一声沉闷的巨响，后脑勺结结实实撞在了硬邦邦的棚顶土坯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捂着脑袋蜷起身子，嘴里不住"哎呦哎呦"地叫唤，五官都疼得皱成了一团。
屋里边吵吵嚷嚷、大呼小叫闹得震天响，窗外的曹伯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吓了个措手不及。
他本心只是大清早过来招呼大哥商量赶羊的正事，压根就没有半点偷看的歪心思，谁能料到偏偏赶得这么凑巧，正撞上大嫂早起穿衣。
他心里又慌又窘，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明明啥正经光景都没瞅见，偏偏赶上这档子糟心事，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被屋里尖利的喊声吓得腿脚一软，曹伯虎一屁股重重跌坐在冰凉潮湿的泥地上，身子下意识往后缩着，连着往后蹭退了两步。
后背死死抵在苞米秸秆垛上，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直接钻进去，连头都不敢抬。
屋里的曹伯龙缓了好半天，才稍稍压住后脑勺的钝痛，揉着脑门咬牙咧嘴，一肚子火气直往头顶冲。
也顾不上脑袋还隐隐作痛，慌忙趿拉上炕边的布鞋，随手抄起墙角立着的一根粗实木擀面杖，怒气腾腾就往屋外冲。
脸上青筋暴起，眼珠子瞪得通红，一股子蛮横戾气全都写在脸上，架势摆得十足，摆明了要好好收拾窗外偷看的人。
"王八羔子！敢大清早溜进我院子里偷看我媳妇！"
"看老子今天不把你嘎啦哈给卸下来，好好收拾你一顿！"
曹伯龙一边大步往外冲，一边扯着粗嗓门怒骂，洪亮的嗓门传遍了周边好几户人家，满肚子怒火再也憋不住。
他抡着沉甸甸的擀面杖，快步冲到院子里，一眼就瞅见跌坐在地上的人影，二话不说扬起胳膊就要往下狠狠砸去。
可就在擀面杖即将落下的瞬间，他定睛眯眼仔细一瞅，这才看清地上坐着的不是旁人，正是自家亲二弟曹伯虎。
扬起的胳膊猛地僵在半空，举着的擀面杖迟迟落不下去，满腔怒火瞬间卡在嗓子眼里，硬生生憋了回去。
曹伯龙放下擀面杖，指着地上的曹伯虎，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大骂，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老二？咋是你啊？"
"你个兔崽子，大清早不待在自家屋里，跑我家趴窗户偷看你嫂子？"
"你是不是活腻歪了，想挨收拾是不是！看我今天不扒了你的皮，给你长长记性！"
曹伯虎一骨碌从泥地上爬起来，连忙连连摆手辩解，脸上满是委屈和丧气，浑身都透着一股子倒霉相。
"啥玩意啊大哥？你可别冤枉好人！"
"谁闲着没事偷看了？我这大清早顶着凉气过来，你忘了昨晚咱俩咋商量的了？"
"我还愿意起这么大早遭这份罪？寻思着这个点你该醒了，过来招呼你一声，赶紧合计着把羊挪走。"
"哪成想这么凑巧，赶上大嫂起床收拾，我真啥也没瞅着，你可别往我身上赖黑锅！"
曹伯虎一边说着，一边连连摆手，心里憋屈得不行，只觉着自己今天点子实在太背了。
好心过来办正经事，平白无故落了个偷看嫂子的坏名声，还差点挨大哥一顿擀面杖，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越想越窝火，眉头紧锁，嘴角耷拉着，满脸都是晦气懊恼的模样。
曹伯龙听着弟弟这番辩解，半信半疑，眼神上下打量着曹伯虎，依旧带着几分没消下去的怒气。
"真像你说的这么回事？不是故意耍歪心眼子？"
曹伯虎当即翻了个大白眼，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
"我说大哥啊，你也不掂量掂量！"
"就咱家大嫂这模样身段，往咱柳树沟子村里一摆，顶多也就算三四等的样貌，我犯得着偷偷摸摸看？"
"我媳妇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材有身材，哪点不比大嫂强百倍，我图啥放着自家媳妇不看，来瞅旁人？"
"再说我曹伯虎也不是那种没皮没脸的龌龊人，能干出这等丢人现眼的勾当？"
"你可别瞎猜忌冤枉人了！昨晚老爹特意交代咱俩的正事，你难道全都给忘到后脑勺去了？"
被弟弟这么一提醒，曹伯龙脑袋里猛地一激灵，瞬间回过神来，这才猛然想起今早最要紧的大事。
昨天夜里老爹千叮万嘱，天一亮哥俩就得赶紧把藏好的羊群赶到媳妇娘家安置，等着找合适时机卖掉换钱。
刚才被偷看那档子事一闹，又加上撞了脑袋疼得迷糊，差点把天大的正事给忘得一干二净。
"我咋能忘这么大的事！"
"都让你这突如其来的一闹腾给打岔打忘了。"
曹伯龙脸色稍缓，依旧带着几分不自在，转头朝着屋里面喊了一声。
"我进屋跟你嫂子解释两句，免得她心里一直别扭。"
"你也别在院里傻站着了，跟我一起进屋说两句。"
听大哥这么招呼，曹伯虎才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粗布褂子，跟着曹伯龙低头走进了正屋。
一进门瞅见大嫂闷头坐在灶台跟前生火，往灶膛里添着干柴火，柴火噼啪燃烧，冒出缕缕青灰色的炊烟。
大嫂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心里又羞又气，也懒得搭理哥俩的辩解，只顾着闷头烧火准备做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