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话虽然说得难听，但是这是事实，不好听你也得听着。李月娥还有个孩子呢，是个寡妇，也比你大了十多岁，这可不是小事。你要是跟她在一起啊，以后避免不了让人笑话，走到哪都有人指指点点。
你说你还这么年轻，想找媳妇还不容易吗，那睡两觉就睡出感情来了？你别把新鲜劲当感情。”
当陈乐把这番话说到这的时候，葛小飞却使劲地摇了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眼神比刚才还要坚定。
“哥，不是你说的那样，也不是啥睡两觉睡出感情来了，你根本不了解李月娥，你看到的都是她装出来的样子……其实李月娥挺好的，比谁都好，也挺温柔的，伺候我洗脚，给我做饭吃，变着花样地做，我长这么大没人这么对过我。”
“这么多年了，我爸给我和我哥抚养成人，把我们拉扯这么大挺不容易。可我打小，我爸呀，就一直在外面混江湖，跑码头做生意，一年到头在家待不了几天……我跟我哥俩天天在家待着，眯着，守着空房子，人家都有妈，回家有热乎饭吃，我们俩没有，回家就是冷锅冷灶。”
“我更不知道有个女人在家里等着，那是啥滋味，但是在李月娥的身上，我看到了，她不光是有当媳妇的那些好品质，会疼人会照顾人。而且我也觉得她能把我照顾好，有她在，我什么都不用想。在外面干完活回到家，媳妇做好了热饭热菜，在家等我，灶坑里的火给我留着呢。”
“我在外面怎么拼怎么累，都值得，因为我知道家里有个人在等着我，有一盏灯给我亮着……家里什么事都不用我管，衣裳有人洗，饭菜有人做，这种滋味，我活了二十多年头一回尝到。”
葛小飞一脸认真地说道，眼眶子里面浮现出了亮晶晶的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就是不落下来。
这一刻陈乐也动容了，因为他能够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小子是真的动真格的了，不是在耍驴，也不是一时冲动。
那眼神里的东西，骗不了人。
而葛小飞的这一番话，也让旁边炕上的李月娥感动得一塌糊涂，整个人趴在炕上，哭得那是稀里哗啦，肩膀剧烈地抖动着，上气不接下气。
这外边的那些臭老爷们，见着李月娥，纯粹就是被她那张脸和身段所吸引的，不就贪图她的身子吗。油嘴滑舌地想占点便宜，占了便宜就想溜。
但是葛小飞不一样，葛小飞是真的喜欢她这个人，喜欢她的温柔，喜欢被她照顾的感觉，喜欢和她待在一起的踏实。
“那三叔不同意咋整？你说得再好听，过不了你爹那关，全白扯。你能拧巴得过三叔啊？三叔那脾气，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陈乐好一会才从动容中反应过来，然后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开口问道。
“哥，这事就得求你了，真的。我长这么大没求过你几件事，你帮帮我这一次吧，行不？以后我啥都听你的，你让我往东我不往西。”
“我爸就听你的话，别人谁的话都不听，天王老子来了他也不给面子。也就你能劝他了，你在他心里头分量最重。你说一句，顶我说一百句。”
忽然之间，葛小飞膝盖一弯，竟然直挺挺地又跪在地上了，跪得结结实实。
而陈乐还没反应过来呢，从炕上的李月娥也连滚带爬地跳了下来，也跟着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两个人肩并肩跪着，活像拜天地似的。
“我求求你了，陈村长，你就当行行好。你就帮帮我们这一回吧，我这心里头，真的离不开小飞了。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有这么个老爷们，肯狠狠地疼我爱我护着我！我李月娥这辈子真的值了，就算现在让我死，我也心甘情愿。”
李月娥也跪在地上哭喊着，眼泪把衣襟都打湿了，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
陈乐一下就愣住了，站在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被两个人跪着，浑身不得劲。
“李月娥，小飞不懂事也就算了，你也不懂事吗？你俩差多大岁数，你不知道吗，你心里没数吗？他年轻气盛一时冲动，你这么大岁数了也跟着冲动？”
“你确定你俩在一起就真的能幸福不？不是三分钟热血，等热乎劲一过就拉倒，你比小飞大挺大岁数的，等小飞到中年的时候，三十多岁正壮年，你都已经老了，满脸褶子了……等那个时候，你自己寻思寻思，你还能留得住小飞不，外头那些年轻小姑娘往上扑，他能不动心？”
“到那个时候，你才是最惨的，岁数大了，人老珠黄，被人一脚蹬了！小飞还年轻，那外面的花花世界多了去了，他见识也多，那年轻的姑娘主动往上扑的，不是没有！到时候你要是被抛弃了，你咋办，你想过没有。”
陈乐不光是为葛小飞着想，也得为李月娥着想，把丑话说在前头。
特别是在这种事上，他得一碗水端平，公平公正，不能偏袒任何一方，也不能光向着自己兄弟。
“我愿意，什么结果我都能承受，哪怕最后小飞不要我了，我自己一个人，孤独终老！反正之前我享受过了，被人疼过爱过，真的有一天又能咋的？总比一辈子都没尝过这滋味强。”
李月娥毅然坚定地说道，语气里没有半点犹豫，那眼神亮得吓人。
旁边的葛小飞连连点头，伸手握住了李月娥的手，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
陈乐一听这话，深深地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感觉一阵剧烈的头疼从太阳穴往脑门子上窜。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揉了老半天。
“小飞呀小飞呀，你是真能给我出难题啊，专挑那最硬的骨头让我啃。”
“三叔那边……唉，算了算了，你俩先起来吧，别跪着了，我又不是庙里的菩萨，小飞，你先跟我走，别在这待着了，再待下去你爹能把房子点了。”
随着陈乐的话音落下，葛小飞这才缓缓站起身来，然后也伸手把旁边的李月娥给搀了起来，给她拍了拍膝盖上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