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李月娥捂着脸，五个手指印子慢慢从脸蛋上浮了起来，红彤彤的。
她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却没有哭出声来，而是委屈巴巴地开口说。
“哥，你就别管我这事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担着。本来就是我自己自愿的，跟人家小飞有啥关系呀，他又没拿刀逼我。”
“我俩年龄差得这么大，人家一个大小伙子，咋能看得上我这半老徐娘。是我憋不住了，我想老爷们了，我不要脸，我不嫌害臊，我搂小伙吃嫩草，我老牛吃嫩草……这些话你满意了吧，够不够清楚。”
李月娥就好像豁出去了一样，破罐子破摔，那张脸上写满了决绝，啥难听的话都往自己身上揽。
把所有事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把自己踩到了泥地里，却把葛小飞摘得干干净净的。
就好像她是一滩烂泥，葛小飞是朵白莲花。
而此时啊，葛三叔在旁边听着，也总算是松了口气，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往下落了落。
不管咋说，这名声算是保住了，不是他儿子耍流氓，是这寡妇自己往上贴的。
虽然也不好听，但总比背个强奸犯的罪名强。
李德顺一听这话，用手指着李月娥，手指头抖得跟秋风里的树叶子似的，嘴唇哆嗦了半天硬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气的一个倒仰，差点从炕上直接翻下去，幸亏被李二丫和张强一边一个给紧紧搀扶住了，要不然非得摔个四仰八叉。
“你，行啊，李月娥，你真行。以后啊，我也不管你了，你爱咋滴咋滴吧，死活都跟咱老李家没啥关系了，你死在外头也别往家里抬，我给你丢不起这个人呐，我这张脸今天全让你给丢尽了。”
“你守寡守了这么多年，好歹还算是有个好名声，提起你李月娥，谁不得说一句本分。现在好了，全毁了，这以后村子里还能容得下你吗，唾沫星子都能把你淹死……你呀你呀，让我说你啥好。”
李德顺这一次彻底没话说了，哪怕是心里头明镜似的知道是咋回事，但是他妹子咬得紧紧的，一个字都不肯改口。
你还能硬往人家身上扣屎盆子啊？她自己都不承认，你再嚷嚷有啥用。
李二丫和张强一边一个搀扶着李德顺，把他往屋外头拽。
李德顺的腿都软了，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筋骨，踉踉跄跄地走出了屋子，连头都没回。
而李德顺呢，走到外头被冷风一吹，那股邪火不但没下去，反而烧得更旺了。
他气不过，挣脱了二丫和张强的手，跌跌撞撞地跑到大道上，扯开了破锣嗓子就喊。
“李月娥勾引人家小伙睡觉，老爷们馋男人了，就是个破鞋头子。她跟我们老李家没有任何关系了啊，从今往后桥归桥路归路。”
“你们都把自家老爷们看好了，别到时候让李月娥给勾引了，她可是专挑小伙下手，甭管年纪大小，是个男的她就往上贴……我们老李家没这号人，从今往后李月娥出点啥事，跟我们老李家没有任何关系，死了都不用通知我。”
李德顺那也算是破罐子破摔了，啥话难听捡啥话说，恨不得拿个大喇叭满村广播。
那可真是被气得五脊六兽的，完全失去了理智，两只眼睛通红，跟喝了假酒似的。
满屯子满村子地大喊大叫，把树上的麻雀都惊飞了，被李二丫和张强一边一个强行给拽回了家，按在炕上让他消停。
至于李月娥，则是一个人呆呆地坐在炕上，低着头摆弄着手指头，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落在炕席上洇出一小片一小片的湿印子。
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你个王八犊子玩意，还在人家炕上赖着干啥？没睡够啊，要不要再给你铺床被？赶紧给我滚回家去，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这段时间你不能来太平村了，门都不能踏进来半步。你要是再敢来，狗腿我给你打折了，说到做到。”
“我这次把你带回镇上去，狠狠地盯着你，天天把你锁屋里，我看你还能往哪跑！放着好好的大姑娘你不娶，一个个水灵灵的黄花大闺女你不要，你偏跟寡妇搞到一起去，你真有出息啊，脸上贴金了。”
这时候三叔冲着葛小飞破口大骂了起来，唾沫星子喷了葛小飞一脸。
葛小飞说啥也不走，梗着脖子坐在炕沿上，屁股像是被钉子钉住了似的，死活不挪窝。
被陈乐一把揪住衣领子，使劲一拽，直接给扔到了地上，摔了个屁股墩。
“听三叔的话，你还想咋的？还没闹够是吧，你看看你把你爹气成啥样了。”
“三叔刚好点，能下地走几步路了，你这是想再把三叔给气瘫巴回去啊？你安的什么心。”
陈乐这么一训斥啊，那葛小飞才彻底蔫吧了，耷拉着脑袋不敢反抗了，也不敢再看他爹的眼神。
他耷拉着脑袋从地上爬起来，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李月娥。
李月娥也正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到一起，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似的，半天扯不开。
“回家吧，小飞，以后……以后别来了啊，听你爹的话。”
“是我占你便宜了，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还年轻，路还长着呢，别在我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李月娥眼泪吧叉的，两只眼睛哭得又红又肿，跟核桃似的，一边抽噎着一边说道。
而葛小飞内心愧疚到了极点，看着李月娥把所有的错都揽到自己身上，替他挡了所有的骂名，他心里头像是有把刀子在搅。
他忽然转过头，大步走到门口，然后直接直挺挺地跪在了父亲的面前，膝盖砸在地上咚的一声。
“爸，我从小到大，一直跟你对着干，你说东我偏往西，从来没让你省过心。你也从来没让我自己做过主，啥事都是你替我拿主意，连娶媳妇的事你都想替我定了。”
“但是这一次，我想自己做主。我要娶李月娥，我想给她一个家，我不能让她一个人扛这些骂名，那还算啥老爷们。我绝对不后悔，这辈子就这一件事，我想顺着自己的心走，求求你了，爸！”
葛小飞是认真的，而且一脸认真，拳头攥得紧紧的，那样子很坚决，眼睛里全是不容商量的坚定。
他这一句话呀，让陈乐心里都猛地颤了一下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本能地朝着三叔看去，看老头子啥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