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3月,台北的雨季来得比往年更早。绵绵细雨笼罩着大稻埕的骑楼街巷,林默涵站在“文华颜料行”二楼的窗前,手指轻轻敲击窗棂,目光落在街角那辆停了整整三天的黑色道奇轿车上。
“老沈,魏正宏的人盯得越来越紧了。”陈明月端着茶盘走进来,将一杯刚沏好的冻顶乌龙放在他手边。她今日穿了件墨绿色暗纹旗袍,发髻间插着那支特制的铜簪——里面藏着昨夜刚从基隆港获取的军需清单微缩胶卷。
林默涵转过身,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沉静如水。他接过茶杯,指尖在杯壁某处轻轻摩挲,那是苏曼卿昨日用咖啡勺敲击出的摩斯密码位置:今晚七点,明星咖啡馆,有重要情报。
“明月,今晚的茶会准备得如何了?”他故意提高音量,目光扫向窗外——那辆黑色轿车的车窗微微降下,露出半张戴着墨镜的脸。
陈明月会意,声音清脆地应道:“都安排好了。海军司令部的几位参谋,还有气象局的王科长都会来。说是品茶,实则……”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魏正宏也会派人混进来。”
林默涵微微颔首。这场名为“春茶品鉴”的聚会,是他精心设计的棋局。表面是商界联谊,实则是要通过茶道手势,从海军参谋口中套取“台风计划”的最新部署。
“告诉伙计们,今晚的茶具都要用那套景德镇青花。”林默涵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特别是那只画着海燕图案的茶盏,务必放在主位右手边。”
陈明月看着他运笔如飞,在纸上写下“茶如人生,苦尽甘来”。”
林默涵将纸条凑近油灯,火苗舔舐纸边,迅速化为灰烬。他抬起头,目光坚定:“既然要走,就不能空手而归。魏正宏想要抓我,我就送他一份大礼。”
窗外,雨声更急。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
苏曼卿从柜子里取出一把勃朗宁手枪,塞进林默涵手中:“带着这个。明月已经在码头准备了船,如果机场走不通,就从海上走。”
林默涵握紧手枪,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想起五年前离开大陆时的那个夜晚。那时他也是这样握着枪,对着茫茫大海发誓:不完成任务,绝不回头。
“告诉明月,”他推开地下室的门,雨水顺着门缝飘进来,“如果明天日落前我没有消息,就让她……带着晓棠的照片,自己走吧。”
苏曼卿看着他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眼眶突然红了。她想起丈夫牺牲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活着,就是为了完成未竟的事业。
而现在,轮到她了。
她转身走向留声机,换上那张《何日君再来》。歌声在雨夜里飘荡,像是一声悠长的叹息,又像是为勇士送行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