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转瞬而过。
次日破晓,风雪稍稍减弱。
六名化神修士,尽数在别院庭院集合。
墨壤身上土黄色灵光流转,已经做好破冰的准备;天哭周身魂雾翻涌,大批无形魂体潜伏在四周;血骨老魔暗红色骨甲已经穿戴在身,魔气收敛,却依旧凶光毕露;公冶无极神色肃穆,神魂时刻戒备;幽寂老叟魂雾缭绕,神念时刻向外探查;王松将定火珠握在手中,做好了准备。
众人不再停留,一同踏出冰晶别院。
寒玉宗山门,蒲蓝与一众寒玉宗女修远远望着六道遁光腾空而起,朝着北方茫茫永冻雪原飞驰而去。
直到那六道身影彻底消失在风雪尽头,笼罩整座寒玉城的警戒大阵,才缓缓缓缓落下。
可寒玉宗上下,依旧心有余悸。
而极北的雪原深处,凛冽寒风呼啸,千丈冰层之下,寂渊古墟的阴影,已经近在眼前。那名镇守古墟的灵界大将残魂,正沉睡在冰层深处,等待着闯入者的到来。
……
漫天风雪还在飘洒,寒玉宗山门,蒲蓝望着北方天际,六道遁光早已消融在茫茫白茫茫的雪原尽头。
笼罩整座城池的冰系警戒大阵缓缓敛去流光,紧绷了一夜的寒玉宗上下,总算稍稍松了口气。
蒲蓝缓缓转过身,身后立着一道亭亭玉立的身影。
女子一身月白冰纹长裙,肌肤莹白似雪,眉目清冷,容颜风华绝代,静立在凛冽寒风之中,周身似萦绕一层淡淡的月华光晕,宛若一尊凝就的玉脂像,正是寒玉宗的圣女,苏清月。
风雪吹起她的发丝,她的目光依旧遥遥望向六人离去的方向,眼底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心绪。
蒲蓝看着她出神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幽幽响起,在呼啸的北风里格外清晰:“清月,方才那六人之中,便有王松。如今他已是堂堂化神大能,若是你主动上前,求他出手帮扶一二,以他的实力,助你破开桎梏,未尝不能一窥化神之境。”
苏清月闻言,缓缓收回眺望远方的目光,垂落的眼睫轻轻颤动,神色平静淡然,可心底却是翻起阵阵波澜。
“长老,不必了。”她轻声应答,语气带着几分疏离,“我与他不过早年偶然相识,一别便是悠悠岁月。如今他已是纵横一方的化神修士,我还停留在元婴巅峰,二人地位云泥之别。贸然上前攀附,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蒲蓝闻言,也明白她心中的执拗,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惋惜:“罢了罢了。你身负罕见的月煞法体,天赋本就冠绝宗门,就算没有旁人扶持,凭你自身,早晚也能登临绝顶。只是这机会摆在眼前,实在可惜。”
苏清月没有应声,只是默默望着脚下冰晶铺就的城头,心底一声幽幽叹息,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往昔旧事,一幕幕浮上心头。
当年她身怀月煞之体,阴寒煞气与生俱来,而王松身上,恰好拥有先天阴煞,两种体质冥冥之中相互牵引呼应。那时候血气激荡,煞气共鸣,二人错把体质相吸的本能,当成了男女之间的心动。
待到后来误会解开,才知晓那不过是体质作祟,并非真心情意。
自那之后,二人便各奔东西,再无交集。
岁月匆匆流转,谁能想到,当年那个和自己一同经历过一段荒唐误会的少年,如今已经一路高歌猛进,登临化神。
如今的王松,身负一众化神同伴,正要闯入极北冰原深处的上古险地。而她,还守在这寒玉城中。
若是此刻贸然现身,以旧识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该以何种姿态?是叙旧,还是求助?
苏清月微微攥紧了衣袖,心底暗暗打定主意。
就这样吧,不必相见。
就让那段旧日的误会,就此尘封在过往岁月里。
寒风卷过城头,漫天碎雪落在二人的肩头。
蒲蓝见她心意已决,也不再多劝,抬手拂去肩头落雪:“极北冰原凶险莫测,那寂渊古墟更是万古绝地。但愿他们六人,能够平安归来。”
苏清月轻轻颔首,目光再次望向北方茫茫雪原,只是这一次,眼底的情绪已然收敛,只剩下一片清冷平静。
远处雪原深处,王松一行人已然深入永冻禁区,全然不知,在寒玉城的城头,还有一位旧识,遥遥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
雪原之上,风雪愈发狂暴。
王松六人遁光破开漫天飞雪,一路向北飞驰。离开寒玉城的地界之后,周遭的气温骤降,寻常的御寒法宝已经开始泛起一层白霜。
越是深入永冻禁区,天地间的寒气便越是刺骨,这股寒气不止侵蚀肉身,更在缓缓渗向神魂,哪怕是化神修士,也得时刻运转灵力抵御。
墨壤飞在最前方,土黄色灵光笼罩周身,不断驱散扑面而来的冰风暴。
他眉头微蹙,开口传音:“已经踏入永冻禁区,前方百里,便是古墟外围的冰封营垒。此处已经有战魂游荡,诸位务必收敛气息,不可大肆宣泄力量。”
天哭周身灰蒙蒙的魂雾缓缓铺开,无数细碎魂丝四散探查,那些潜藏在冰雪之下的微弱神魂波动,尽数被他捕捉。
“我已经察觉到数道残魂气息,都在冰层底下蛰伏,暂时没有主动冲出来。只是这些战魂,不同于黑蚀荒原的魔尸,它们拥有神智,懂得潜伏偷袭。”
血骨老魔身上暗红色骨甲流光流转,魔纹隐隐闪烁,他四下扫视,语气带着几分桀骜:“不过是些死去万古的残魂罢了,真要是敢拦路,便直接碾杀。”
公冶无极神色凝重,抬手压下周遭呼啸的罡风:“不可大意。王道友说过,古墟之中有主将残魂坐镇,通晓上古战阵。一旦被它察觉我们闯入,便会调动大批战魂布下合围,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王松掌心握着定火珠,赤红宝珠散出融融暖意,将周遭刺骨的寒气隔绝在外。
他神念铺开,仔细探查四周冰层,可千丈厚的永冻冰层厚重无比,神念探入其中,很快就被寒冰与混杂的魔气消磨,根本无法看透冰层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