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信息流在克里瓦克斯的意识中翻涌不止,如同无数道细密的丝线缠绕交织。他勉强从中捕捉到一些稳定下来的碎片——“访客权限评估中…生物污染筛查暂未通过…引导至检疫区…保持移动…”。自律机械单位没有再逼近,也没有后退,而是保持着一种固定的间距,红色复眼持续扫描着每个队伍成员,但武器模块的发光已完全熄灭。
前方两只机械率先转身,沿着通道迈出机械的脚步,随后停顿,似乎在确认队伍是否跟上。岩盾的信息素传递出冷静的指令:“它们想让我们移动。跟在后面,保持阵型,注意两侧。”
克里瓦克斯深吸一口气,将水晶重新固定到背甲上。他能感觉到它与通道系统的微弱联系仍在,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狂暴。他敲击道:“系统暂时将我们归类为‘待评估访客’。机械正在引导我们前往某个区域,可能是…检疫或接待处。”
“引导?”亮鳞的声音带着颤抖,他用刚刚学会的蛛魔敲击语急促地敲打着节肢,“它们是金属蜘蛛,是这座金属坟墓的门卫!它们会把我们都关进陷阱,然后像那些怪物一样消化掉!”他一边走一边不断回头张望,湿滑的鳞片在干燥的空气中微微起皱,显得极其不适。
克里瓦克斯还没回答,坚壳已经敲击道:“如果它们想杀我们,在门口就动手了。它们的力量远超我们,但它们选择了关闭和引导,不是攻击。”他顿了顿,信息素中带着思考,“至少现在不是。”
岩盾回头扫视了所有人一眼,敲击声坚定:“保持警惕,但不要挑衅。随时准备战斗,但要避免首先攻击。”
队伍在自律机械的引导下开始移动。通道宽阔明亮,金属墙壁光洁如新,没有任何蛛网、灰尘或污渍。冷光灯带沿着天花板中央延伸,发出柔和的白色光芒,与外界幽暗洞穴的荧光菌照明截然不同。空气干燥、洁净,带着一种淡淡的、类似经过过滤的矿物气息,温度恒定,让习惯了地下湿冷的蛛魔甲壳感到微微不适。
克里瓦克斯一边行走,一边用【结构感知】扫描着周围的环境。墙壁是整体的金属铸造,每隔一段距离就有细密的接缝,可能是维护面板或装饰设计。左侧墙壁上嵌着一排整齐的三角形符号,在灯光下反射着微弱的银光。右侧墙壁则在约一人高的位置有一道连续的凹槽,里面流动着微弱的蓝色光纹,仿佛能量在导管中穿行。
他们经过第一扇紧闭的气密门。门体厚重,表面平滑,没有把手或转轮,只有一个三角形的凹陷和若干细小指示灯,此刻全部处于黯淡状态。门的右侧有一块铭牌,上面刻着三角形文明的文字——克里瓦克斯努力辨认,但只能认出顶端一个代表“警告”或“危险”的符号,与之前在遗迹祭坛上见过的类似。
他记下了这个位置。
行进了大约十分钟后,前方通道出现了一个十字路口。视野陡然开阔,交汇处的天花板升高,形成一个圆形的小厅。在这里,克里瓦克斯看到了让人既安心又警惕的景象——几只自律机械正在工作。
有的机械正用前端的多功能工具刷洗地面,动作机械而精确;有的则在修补墙壁上的一道细微裂痕,使用一种发出淡蓝色光芒的焊具,将金属融化后重新塑形;还有一只机械安静地站在角落,似乎在进行自检,发出低调的嗡嗡声。整个场景充满了秩序感,仿佛这座设施仍然在某种自动维护程序的驱动下运转着,岁月与废弃并未让它停摆,只是让它进入了最低限度的维持模式。
队伍经过时,这些工作的机械短暂地停顿了动作,红色复眼转向他们扫描了几秒钟,然后继续自己的任务,仿佛确认他们不是需要处理的对象。
“看……它们在这座死城里工作。”亮鳞的敲击声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这座金属洞穴还有脉搏……但它是冰冷的人工脉搏,不属于生者。”
克里瓦克斯没有回答。他注意到那些气密门上的三角形符号不尽相同,有些用细线框了起来,有些则没有;有些符号上方还有一个小的圆形标记,像某种等级或分类标识。他尽力记忆,希望在之后能够解读。
十字路口的另一条通道通向更深处的黑暗,但那里的灯光似乎更加稀疏。引导他们的机械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左侧的通道,继续前行。
队伍沉默地跟随,只有节肢叩击金属地面的清脆声响在走廊中回荡。伤员们被搀扶着,尽管甲壳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至少暂时的安全让他们恢复了一些力气。黑曜石战士的阵型保持得很好,始终将伤员围在中间,盾牌朝外。
克里瓦克斯注意到岩盾的信息素中始终带着一种沉着的压力——他在评估每一个可能变成战场的位置,每一个可能的退路。
而亮鳞则越来越不安。他用力敲击克里瓦克斯的后甲壳,用急促的节奏问道:“这些金属蜘蛛…它们要把我们带去哪里?我们越走越深了!这通道通往下层,我闻不到水的味道了,只有金属和灰尘!我的鳃在干涸!”
克里瓦克斯侧过头,用前肢轻轻碰了碰他的节肢以示安抚,敲击道:“冷静。我们还在呼吸,还没有被攻击。如果它们要杀死我们,不需要走这么远。信任我的感知——系统在尝试‘分类’我们,不是摧毁我们。”
“分类?”亮鳞重复,“像我们在市场上分类猎物?”
“更像…像匠人分类矿石。”坚壳插进来,敲击道,“这种文明,喜欢秩序。我们能活到现在,说明我们可能属于‘有用’或‘无害’的类别。”
他们又穿过一道垂下的感应光幕——当克里瓦克斯经过时,光幕短暂变为蓝色扫描了他背上的水晶,随即恢复透明。这加强了他对系统正在收集数据的判断。
前方的机械突然减速,停在一扇双开的气密门前。这扇门比之前的都要宽大,两侧有明亮的指示灯,此刻全部呈现绿色。
机械转过头,红色复眼扫过队伍,然后一个电子合成的声音——经过某种转译,虽然发音古怪但勉强能理解——响起:“访客接待区已到达。请进入。进行标准生物污染扫描与基础医疗处置。配合协议可提升权限等级。”
说完,两只机械让到门的两侧,摆出警戒的姿态——不是攻击,而是确保队伍进入房间。
岩盾看了一眼克里瓦克斯,克里瓦克斯点头。没有其他选择。岩盾率先走向大门,金属门感应到他的接近,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后方一个宽敞明亮的房间。
透过打开的门口,可以看见房间内部有透明观察窗,一侧墙壁有复杂的控制台,中央空无一物,但地面有明显的圆形标记。房间内空气更加洁净,温度略低,带着一种消毒过的气息。
岩盾在门口停顿了一瞬,然后坚定地迈步走了进去。队伍紧随其后。
当最后一个人踏入房间后,身后的气密门无声地合拢,发出轻微的锁定声响。
亮鳞的身体猛地绷紧,敲击声近乎尖叫:“我们被关起来了!”
克里瓦克斯站在房间中央,冷静地环视四周,等待着系统下一步的指令。他知道,真正的测试,现在才刚刚开始。而从那扇观察窗外,他可以隐约看到自律机械的红色复眼仍在监视着房间内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