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后方观战的蒙古头人们,看着自家部落里的儿郎们成片倒下,心里都在滴血,可偏偏一点办法都没有,因为满人就是拿他们这些蒙古勇士去当炮灰用的。
战场之上,那场血腥的杀戮还在继续。
数万蒙古兵马被拆分得七零八落,遍布整片河谷,各自为战。
生存恶劣的环境养成了草原汉子的血性,即使身处逆境,依然有人拼尽马力反复冲锋,明知必死依旧前赴后继;有人被重重围困,依旧挥刀怒吼,死战不降;有人重伤垂危,瘫卧血泥之中,望着远方满眼绝望,就是不放下手里的弯刀。
有头领向蒙军统领叶克书哀求,希望鸣金收兵为自家部落保留一分元气,叶克书却置若罔闻。
随后头人们各自叹气,他们明白,这一仗若是不能打赢,那草原未来至少二十年都将一蹶不振......
六万人的大战不是一时半会能结束的,战至下午,虽然战场呈现一面倒的局势,但蒙古骑兵也没有完全被击败,一万多兵马渐渐收拢到了靠近河水的一处东西狭长一里多的草地上,拼死抵抗。
午后烈阳毒辣,炙烤得大地蒸腾热气,原本鲜嫩的青草被马蹄踩成了泥泞的黑沼,泥土里浸透了血水,一脚踩下,便是扑哧一声带起浓稠的血浆。
这一万多蒙古骑兵进退不得,只得背水一战。
在这块狭长的草地上,昭军骑兵犀利的战阵得到了限制,两军都只能正面接敌。在这种情势下,战阵战法变得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两军将士的骑战术、血气,以及狭路相逢勇者胜的勇气,谁更胜一筹?!
从这一刻开始,这场骑兵大战的烈度再次提升一个等级。
骑兵作战不同于步阵,既不固守壕堑,也没有坚城可以依托,从头到尾都是高速冲撞、贴身绞杀、以命换命的决绝对决。
两军战马交错奔腾,人随马动、刀随势走,每一次对冲都伴随着筋骨碎裂之声,每一次错马都是生死一瞬的搏杀。
短短半个时辰的功夫,两军就战损了上千人马,以至于草地上滑腻不堪,无论战马还是人,一个不小心就可能摔倒在地。
血战良久,蒙古残兵困兽犹斗,数次借着贴身混战的优势反扑,硬生生顶住了昭军三轮冲锋,战场一时间陷入胶着状态。
在后面督战的王辅臣看得有些心急,他现在怕的不是还在殊死搏斗的蒙古鞑子,而是在谷口迟迟未进场的清军主力。王辅臣就怕在此处僵持太久,敌军会趁昭军骑兵疲惫之际,对他们的侧翼发动冲击。
又过了片刻后,眼看战局还没有起色,王辅臣也顾不得许多了,径直夹紧马腹,策马出阵,朝着蒙古军最密集的核心阵地直冲而去。
他身经百战,深谙骑兵破阵精髓,知晓唯有主将身先士卒,才能提振部下士气。
战马四蹄翻飞,势如奔雷,王辅臣在一众亲卫护卫下,率先突入混战中心。
迎面三名蒙古骑士见有大将突进,立刻舍弃周遭昭军骑士,催马合围,三柄弧度凌厉的弯刀同时向着王辅臣劈斩而来。
刀风呼啸,杀气扑面,王辅臣端坐马上身形不晃,手腕骤然发力,长刀横劈硬挡。
“铮——!”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火星四溅。磅礴力道瞬间震得三名蒙古骑士手臂发麻、虎口崩裂,弯刀险些脱手。
未待敌人回神,王辅臣借战马前冲之势旋身一转,长刀横扫千军,凛冽刀光划破半空,一气连斩两人脖颈。两道血泉喷涌,两名蒙古骑士连惨叫都未曾完全发出,便重重摔落血泥草地,转瞬被奔涌而过的马蹄踏没。
剩余一名蒙古骑士惊惧交加,却依旧悍勇,咬牙催马突进,俯身贴马,弯刀斜削,专攻甲胄缝隙。
王辅臣目光凛冽,不避不闪,左手精准扣住对方手腕,骤然发力狠狠一拧,只听骨裂脆响响起,那人手腕直接折断,惨叫失声。紧接着长刀直刺,贯穿胸腹,干脆利落终结性命。
主将悍勇至此,身后昭军精锐士气瞬间炸裂。
数百亲卫铁骑紧随王辅臣身后,如黑色洪流紧随突进,顺着他撕开的缺口猛冲猛打。
这就是顶级武将和普通武将的区别,顶级武将能凭借一己之力扭转战局!
原本胶着的战局开始一点点被打破,昭军将士见统帅亲冒矢石、冲锋在前,士气一时大涨。
侍卫亲军的马兵们挥刀策马,死力冲杀敌军锋线。
在这一里长的草地之上,厮杀愈发惨烈。王辅臣一马当先,纵横驰骋于乱军之中,身上铁甲很快溅满血污,也不知道是敌军的还是自己的。
在混战中,他肩头甲片被弯刀劈出一道深痕,小臂亦被流矢击中,鲜血浸透袖甲,他却浑然不觉,犹如疯魔。
身处绝境中的蒙古兵并未溃散,反倒激起最原始的嗜血凶性。数十名精锐死士舍弃缠斗,怪叫着直冲王辅臣而来,妄图斩杀昭军主将、逆转战局。
王辅臣冷笑了一声,策马回旋,手中那柄阔背长刀舞出了密不透风的刀幕,格挡、劈杀、突刺一气呵成,身下战马也不断与人马相撞。
忽然一名蒙古悍卒趁机弃马扑来,徒手抱住马腿,想要绊倒战马、同归于尽。王辅臣眼底寒芒一闪,俯身一刀,直接斩断其肩颈,将死死纠缠的敌兵掀翻在地。
此时整片草地早已化作人间炼狱。尸骸层层堆叠,人马尸体交错纵横,泥泞血水没过脚踝,每一次马蹄起落,都带起沉甸甸的血腥泥浆。
蒙古兵伤亡剧增,活着的士卒个个带伤,甲胄残破、体力透支,弯刀大多卷刃缺口。
战至此时,残存的五六千蒙古鞑子终于战心崩溃,他们在一个千户的带领下,结成小阵,试图冲破昭军的封堵,逃出河边这片死亡绝地。
王辅臣吐出一口血水,他深知狭地骑战,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而此刻正是收取胜利果实的关键时刻,他怎会允许蒙古人逃出去?
然而,就在王辅臣准备下令全军出击,剿杀敌军之时,一里之外的昭军阵地上,却忽然响起了清脆的鸣金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