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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教导

新界飞清了清嗓子,努力装作镇定的样子,耸了耸肩膀,压下心里的局促和自卑,跟在阿福身后,走进了别墅大厅。

宽敞奢华的大厅,挑高的客厅,水晶吊灯光芒璀璨,地面铺着光洁的大理石,能映出人的影子,昂贵的真皮沙发、精致的古董摆件,每一样都价值不菲。

大厅正中间的主沙发上,端坐着一个男人。

李哲巨穿着一身简约的深色家居服,没有穿西装,却依旧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权贵气场。

他手里正捧着一杯温热的黑咖啡,听到脚步声,缓缓放下咖啡杯,抬起头,目光直直落在走进来的新界飞身上。

当看清新界飞的眉眼时,李哲巨深邃的眼底,瞬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澜,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柔和的笑意。

太像了。

简直跟他少年的时候,一模一样。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轮廓,一样的桀骜莽撞,连眼神里的那股不服输的戾气,都如出一辙。

李哲巨的语气平稳温和,没有丝毫豪门的傲慢和疏离,只是抬了抬右手,指向身旁空置的单人沙发,轻声说道:“过来坐。”

新界飞点点头,努力装作镇定的样子,迈步走了过去,可紧绷的脊背、微微攥紧的拳头,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和紧张。

李哲巨看着他局促的模样,心里微微一动,率先开口打破沉默,语气自然:“喝点什么?茶,还是饮品?”

其实面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儿子,李哲巨心里也并非毫无波澜。十几年前,他和陆咏瑜相识,情投意合,可李家规矩森严,根本不可能接受一个乡下出身的女人嫁入李家,更不可能承认一个私生子。他当年多次提出,要把陆咏瑜和孩子接回李家,给他们名分,可陆咏瑜性子刚烈,宁愿独自带着孩子吃苦,也不肯入李家大门受委屈,甚至以割腕相逼,不肯让他跟孩子见面。

这十八年来,他只能偶尔托人照看他们母子,抽空远远地看孩子一眼,从来没有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他面前。如今孩子主动找上门,他心里既有愧疚,也有欣喜,更多的是一丝无措,不知道该如何跟这个十几年未见的儿子相处。

新界飞瘫坐在沙发上,双腿不受控制地一直抖动,这是他紧张不安时下意识的动作。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自卑和慌乱,听到李哲巨的问话,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了当、硬着头皮说道:“喝酒。”

他只能用喝酒,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

对于一个在新界乡下每天接触的都是村民和底层混混的普通人来说,“李家”这两个字,就是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存在,是他们这辈子只能在报纸上、电视上看到的顶级豪门。

哪怕眼前的男人是他的亲生父亲,哪怕对方刻意收敛了身上的权贵气场,他依旧止不住地紧张、自卑、局促。长这么大,除了之前偶然见过一次林斌之外,他从来没有机会跟这种站在香江金字塔顶端的人物面对面说话。

要不是刚才得知了自己的身世,有了一丝莫名的底气,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踏进李家的大门,恐怕早就转身拔腿跑了。

李哲巨闻言,没有丝毫拒绝,脸上反而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在新界飞这个年纪的时候,早就已经跟着家族长辈出入酒局、应酬人脉,在他的观念里,男人长大成人,喝酒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更何况,孩子现在心里紧张,喝点酒,反而能放松一些。

他对着一旁站着的佣人微微点头,佣人立刻恭敬地退下,很快就取来一瓶未开封的洋酒,还有两只干净的酒杯。

酒瓶放在桌面上,标签精致,价格昂贵,新界飞根本叫不出名字,也从来没有见过。不等佣人动手,他直接伸手拿过酒瓶和酒杯,满满倒了一大杯,没有丝毫犹豫,仰头一口全部灌了下去。

辛辣的酒水滑过喉咙,灼烧着食道,一股热流瞬间涌遍全身,也冲散了他大半的局促和紧张。

他重重喘了一口气,放下酒杯,也不再绕弯子,抬眼看向李哲巨,壮着胆子,直接开口问道:“新界开发的事,你应该知道吧?”

李哲巨靠在沙发上,身姿沉稳,缓缓点点头,没有多余的答话,只是眼神平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远东集团牵头,给我们原住民的丁权费,是一个。生意上的门道,我不懂,也不想懂。”新界飞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攥着酒杯,眼神坚定地看着李哲巨,语气直白,“我就想问你一句话,这个项目,到底能不能赚钱?以你李家的实力,以你的权势和钱财,能不能做这个项目,能不能拿下新界的开发权?”

他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认亲,不是为了求富贵,就是为了这句话。

他要替外公出口气,要让陆金强知道,他新界飞不是没爹的野孩子,他的父亲,是香江最有实力的人。别人能赚的钱,他们也能赚,别人能拿下的地盘,他们也能拿。

李哲巨闻言,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早就猜到,这个儿子突然找上门,绝不是单纯为了认亲,果然是为了新界丁权的纷争。

他没有丝毫思考,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像长辈说教一般,缓缓开口:“几百亿的大盘子,只要能顺利拿下来,开发完成,肯定是赚钱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是,生意这件事,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不是能赚钱,就一定能做,也不是有钱,就一定能拿得下来。”

这句话,让新界飞紧紧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不服气的神色,语气里满是不解:“既然能赚钱,你又有花不完的钱,李家是香江顶级权贵,人脉权势无人能及,为什么不能做?有什么拿不下来的?”

在他眼里,有钱就有一切,李哲巨这么有钱,没有什么事是办不到的。

李哲巨看着他一脸懵懂、不服气的模样,没有生气,反而耐心地解释起来,语气里带着历经商场沉浮的淡然和通透:“你以为,新界开发,拼的只是钱?”

“这个项目的背后,站着的是林斌。而林斌的背后,站着李天舒,新界办事处的一把手。说句难听的,如今的新界,就是李天舒的一言堂,政策、审批、人脉,全部握在他们手里,林斌就是新界开发的话事人。”

“除此之外,李照基、郭炳江,香江地产界的两大巨头,全都站在林斌那边,跟他绑定在一起。还有丹尼尔跟何家的长女,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全都盯着这个项目,结成了铁板一块的圈子。”

“单单是给原住民的丁权费,合计起来就要上百亿现金。土地转让,这次虽然特殊政策免去了税费,可拿地的全额现金,几十上百亿,必须一次性到位。还有新界十几万原住民的安置工作,就算一个人分三十平的安置面积,合计就要几十万平的建筑面积,拆迁、安置、建设,这些成本加起来,轻轻松松就要两三百亿。”

“投入这么大,周期这么长,风险这么高,各方势力都盯着,利润其实薄得可怜,根本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暴利。”

一番话,道尽了商场的规则和暗流。

新界飞坐在对面,沉默了,没有说话。

他听不懂那些复杂的人脉博弈、成本核算,可他能看出来,李哲巨没有骗他,这个项目,根本不是他想的“有钱就能做”那么简单。可他心里还是不服气,还是不甘心,脸色依旧紧绷着,满脸的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