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轩昨夜几乎彻夜无眠，心底翻来覆去全是父亲那句要关厂的话。
除了震惊，还有深深的无奈。
寻常难处，父亲从来咬牙硬扛，从没想过放弃。如今开口要关停，可想而知，背后已是压上了千斤重担。
这个厂他父亲倾注了大半生的心血，一旦关掉，父亲以后的念想，恐怕也跟着空了大半。
本来今天陈子轩是没必要来杨景然这边的，该对接该敲定的事，昨天就都已经办妥了。
可他在家里根本坐不住。眼下姜南这场竹编直播，成了他眼里唯一能抓住的渺茫机会。
虽然他心里也清楚，姜南是个新人主播，粉丝体量不大，流量平平；而青神竹编本就不是快消好物，定价不低、受众小众，本就不好推向大众市场。所以这场直播不可能有太好的效果。
但与其闷在家里胡思乱想，满心烦忧，倒不如过来一趟，看看这边有没有能搭把手的地方。
心绪沉沉间，他的车子已经缓缓停在了景然竹编厂门口。
按往常，值班保安认识他，早就给他抬杠放行了。
但今天没有。
保安从门卫室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往日熟络的笑意，主动跟陈子轩打招呼：“小陈总，您来啦。”
“实在不好意思，今天所有进来的人都要和我们老板报备。麻烦您给我们杨老板打个电话吧。”
陈子轩有些奇怪，但是没有多想。给杨景然打了电话。
这边打完电话，那边保安室收到了通知，抬杆把陈子轩放了进去。
陈子轩把车稳稳停在厂区空地上，推门下车。刚走出没几步，目光无意间一瞥，便瞧见了昨天见过的主播姜南。
姜南单手举着云台走在最前面，朝着车间里面走。
杨景然跟在身后，昨天在会议室里一同见过的几个人也随行在后，和姜南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杨景然接了电话，知道陈子轩来了。回头来找，看见陈子轩了，招手叫他过去。
陈子轩一溜小跑就过去了。
刚走到跟前，杨景然便微微侧身，压低了嗓音轻声叮嘱：“小陈总，姜主播正在直播，咱们说话都轻点声。她今天中午先来厂区做一场预热直播，为明天的正式带货直播引流做宣传。”
陈子轩目光落在走在前方的姜南身上，眼底浮起诧异。
让他意外的并不是这场预热直播本身，而是姜南这份太过随性从容的开播方式。
她身上穿的，竟还是昨天初见时那一身冬装。款式简约素净的呢料外套，虽也简单素雅，但放在精致妆容，华丽穿搭的主播圈子里，实在显得太过普通，甚至朴素的和直播这个词格格不入。
她手里的直播设备更是“简陋”得超出想象。
没有繁杂的专业器材，没有笨重的补光灯，就只是一部手机，固定在手持云台上。
她身边连一个帮忙打光的人都没有，就她一个人，边走边说，自在又沉静。
陈子轩平日里刷手机，见过不少线上主播。哪个不是上镜前精心打扮，服饰妆容样样讲究，直播现场更是设备齐全，团队簇拥，排场做得十足。
可眼前的姜南，全然是另一番模样。没有浓妆，没有盛装，没有专业布景和豪华设备。这份低调淡然，着实让他心里倍感意外。
陈子轩怔望着前面从容直播的姜南，心里稍稍转念一想，又觉得情理之中。
说到底，姜南不过是个刚起步的新人主播，没有名气，没有资源，又哪里养得起专业团队，谈什么精良设备，专人跟妆打光。只能简简单单，一人一机，独自撑着整场预热。
看着姜南简陋甚至寒酸的直播，陈子轩心里沉沉的。
是为青神竹编的前景，也是为姜南作为新人主播的不易。
“直播间的各位同学，现在咱们是来到青神竹编的生产车间了。”
姜南语气亲切又自然：“我看到直播间又来了不少同学，欢迎大家。”
或许是之前那条出圈短视频引流了大批新粉涌进直播间，一时间评论区飞速滚动，满屏都在好奇打趣。
【牛马主播你好啊！为啥给自己取这么个外号，听着也太接地气了，哈哈哈】
【牛马主播，你是搞笑赛道的吧？坐等整活！】
【看名字应该是天天摆烂，佛系躺平的主播，哈哈哈哈】
【特地刷视频跑过来的，就想看看牛马主播到底有多 “牛马”】
【好奇为啥叫牛马，求主播正面解释一下这个外号！】
夏欢和周梦站在一边用手机登录直播间在看评论，虽然姜南的直播间从来不控评，但是她们后援会的也需要时刻关注，评论区不能失控。
她们俩看到评论区里全是这些打趣的评论，立刻拉着赵琨到一边商量起来。
夏欢皱眉，“咱们要播青神竹编，这么严谨的非遗项目，评论区的画风有点不搭啊。关注点全在牛马上了。”
一旁的周梦脸色也有些凝重，“怪我，是我考虑不周把视频做的太跳脱了。虽然把人吸引进来了，可大家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根本不是奔着了解非遗，看竹编来的。反倒把正经的直播氛围给带偏了。”
夏欢安慰道，“怎么能怪你。你做的很好，如果不能吸引人，那短视频做的又有什么意义呢。一本正经的短视频根本没人爱看。”
夏欢的话并没有能宽慰周梦，眼见大家在评论区里各种玩笑，她依旧自责，
“姜南主播信任我，视频做好她都没有审就叫我发了。哎，我真的是没想周全。青神竹编的推广视频怎么能用‘牛马’呢。真的不严肃。”
赵琨看这情况神色也紧着，开口道，“牛马这个事我们回应不了，就淡化吧。叫后援会的同学在评论区发一些青神竹编的相关信息，还有预告一下明天中午的直播。”
摸鱼大王伸头过来，奇怪道，“她是姜南哎。你们觉得这事需要你们操心？”
赵琨看着他这张帅脸就心烦，没好气道，“你少插嘴，你除了打游戏还会什么。”
摸鱼大王眉眼一弯，满眼都是明媚的阳光，“我还会看人。姜南根本就没你们想的这么弱。”
赵琨正想怼他，就听见姜南的声音。
那嗓音清润温和，云淡风轻，听不出半点局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