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掌声渐渐停歇下来，李庆国端着搪瓷杯从讲台侧面走上来，看了眼韩川，笑着夸赞了一句。
“讲得不错！”
说完，他转身面对教室中数学分析研讨班的学生：“刚刚韩川的报告里，有没有没听懂的同学，现在可以举手提问了。”
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举起了五六只手。
李庆国教授扫了眼，笑着看向韩川。那意思很明显，交给你了。
韩川倒也没在意，点点头，直接挑了一个前排将手举得老高的学生。
从发型来看，这是个数学领域的强者！
这个还未毕业，就已然半秃的博士生师兄站起来，盯着黑板上的算式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开口问道：
“我想问一下，你在非自反空间的推广中用对偶基分解时，隐式地假设了对偶空间是可分的。如果原空间本身不可分，对偶基的存在性如何保证？”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这个问题很显然比之前和frenet标架相关的问题更刁钻。
因为它直接戳中了论文最深层的技术难点，对偶基在不可分空间中的构造。
讲台上，韩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拾起黑板刷将身后几乎写满了的黑板擦出来一部分干净的区域，然后落下了一行粉笔字。
“设x为banach空间，x为其对偶空间。若x可分，则单位球b_{x}在拓扑下是紧度量空间。”
随即，他转身看向站起来的博士生，笑道：“师兄说得对，如果去掉可分性，对偶基的构造就会失效。这是整片论文中的核心难点之一。”
说着，他继续在黑板上写道：“但这个问题并非不可解决。”
【设{e_α}_{α∈i}为x的不可分闭子空间族，满足ue_α在x中稠密，且每个e_α可分。由hahn-banach定理，限制映射r_α: x→ e_α是满射。】
【取π_α: e_α→ e_α为投影算子，定义φ_α=π_α∘ r_α。则族{φ_α}构成x上的一个“局部对偶框架”。】
【......那么，在不可分banach空间上，控制列框架的成立等价于存在一族可分闭子空间，其并稠密，且控制列在每个子空间上一致收敛！】
手中的粉笔落下最后一个符号，韩川转身看向这位提问的博士学长，笑着开口道。
“懂了吗？”
教室中，提问的博士生盯着黑板上的算式看了好一会，才缓缓点了点头，坐了下去。
很快，在这位博士生坐下去后，教室中又一只手臂举了起来。
“非自反空间的推广那一步，你用banach-steinhaus定理保证了范数一致有界性。但banach-steinhaus定理的前提是‘逐点有界’。这个‘逐点有界’的条件，你是怎么从前面的假设里导出来的？”
韩川转过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两行推导。
“原函数列{fₙ}一致收敛，意味着对每个x∈e，{fₙ(x)}是一个收敛数列。收敛数列必有界，所以存在一个常数m_x，使得对所有n，|fₙ(x)|≤m_x。”
“用这个m_x构造对偶基的逐点有界性，再用banach-steinhaus导出范数一致有界。逻辑链条是：一致收敛→逐点有界→范数一致有界→控制列存在。”
“明白了吗？”
.....
提问还在继续。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被抛过来，韩川一个接一个地回答。
从banach空间的自反性讨论到控制列的构造唯一性，从frenet标架的退化条件追问到狄利克雷判别法的边界情形。
一堂课，将近五十分钟的时间渐渐过去。
讲台上，韩川的嗓子已经有些沙哑了，但眼睛却很亮。
看了下时间后，李庆国教授端着搪瓷杯重新走上讲台，目光扫了一圈台下的学生，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欣慰。
“怎么样，服了吗？”
这话一出，教室中顿时响起一阵哄笑声。
“服了！”
“牛逼！”
有人在大喊‘服了’，也有人在高喝‘牛逼’，还有人从兜里掏出了手机，对准讲台上的韩川和身后的黑板开始拍照。
李庆国环顾了一圈台下的学生，笑着开口道：“今天的讨论班就到这里，韩川同学的报告你们可以慢慢消化。”
“对了，他的论文预计下个月就会刊登在sima最新一期的刊文上，感兴趣的同学可以下载看看。”
......
讨论班散场后，学生们陆陆续续离开了教室。
教室中，那个第一个提问，穿格子衫的博士生走到讲台前，朝韩川伸出了手。
“丁兆丰，李教授带的博二。”
他推了推眼镜：“导师昨天给我看了一下你那篇论文，比我博士开题报告的水准高很多！”
韩川笑着伸出手：“谢谢，我也只是机缘巧合下获得的灵感而已。”
丁兆丰摇摇头，语气很是认真地说道：“数学从来都不讲运气，灵感是灵感，但是要将灵感转变成论文解决实际问题只能靠本事。”
说着，他自嘲的笑了笑，补了一句：“我要是有你这本事，也不至于研究方向一直卡着了。”
韩川笑了笑，随口问了一句：“丁师兄的博士研究方向是什么？”
丁兆丰笑着道：“我的研究方向和导师的类似，数学分析和解析数论领域的东西。”
停顿了一下，他补充道：“准确地来说，是在做‘维诺格拉多夫三素数定理中充分大下界的数值改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