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淡淡的从玻璃外透了进来,薄薄的似一层轻薄的白纱。亚梦坐在图书馆里手里正抱着龙族千年历史的书籍,她越往下翻阅,眉头就皱的越深。亚梦想要了解姬祥,她想要在姬祥的记忆之外发现自己所不知道的事情,当女生金色的眼眸停留在哈特格尼尔历史的最后几页的时候,书包里的通讯仪响起来了。
亚梦整个人吓得跳了起来,再看四周,正在看书的所有人都抬起头注视着亚梦,亚梦不好意思的抱起书包冲到了图书馆门外。
亚梦打开通讯仪就看到哈靡兴奋的脸庞:“亚梦我煮了全鸡宴~要吃么?要吃么?”通讯仪另一头的女生激动的着,亚梦额头上冒出了黑线下来。
“我现在在图书馆,等下还有去会长办公室工作……”
“哈,你是有多就没和我一起吃饭了?”哈靡打断了亚梦的话道。“我可是特意在宿舍里做了全鸡宴的。”
“过几天时间不那么紧张的时候,我和你一起去餐厅吃饭吧,你在宿舍里也不要乱煮东西,更不要给尹诺喂乱七八糟的东西,它最近都没什么精神的样子。”亚梦揉了揉有些发疼的太阳穴道。
“我都跟你了,尹诺它现在是属于成长期,爱睡觉那是因为要聚集能量成长。我都把它养的白白胖胖的,你还不高兴啊?”听哈靡带着撒娇似得语气道,亚梦觉得刚才的话好像有些在责怪哈靡的样子。自从进入会长办公室,亚梦的时间基本与染晴同调,没时间陪着哈靡上下课,和她一起吃饭,更没有时间去照顾尹诺。
“对了哈靡,你知道龙之谷的哈特格尼尔公国么?它现在是什么样的国家呢?”亚梦转移了话题问哈靡。
“哈特格尼尔?”通讯仪另一头的女生带着有些不敢相信的语气,“那不是很早以前就灭亡的国家么?”
大片的云挡住了阳光,阴影漫过亚梦的身体,她合上通讯仪,琥珀色的眼眸凝结上了一层冰冷,然后感觉到连手脚都变得寒冷起来。没有来由的悲伤涌上来,亚梦又想起姬祥的面容,姬祥的国家,哈特格尼尔亡国了?
亚梦见到姬祥的时候,是在学园外面的海滩上,亚梦看着姬祥抱着清洗好的纺织藤蔓从退潮的泥滩上走上来,姬祥穿着露出膝盖的藏青色布裤,双脚踩在泥滩里,她看到亚梦在找她,笑着走过来,“姬祥夫人。”亚梦向姬祥鞠躬。
姬祥朝亚梦笑了笑,秋水似得明眸映照在亚梦身上的时候,令粉发的少女想起姬祥的过往,不自主的愣了一下。她们在沙滩上坐下来,黏在姬祥小腿上的泥巴被风干,然后一块块剥落下来,露出洁白如玉的双脚,亚梦忽然感受到姬祥的生命气息还停留在少女的时代里,很多年来她好像都没有老去。
“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么?”姬祥歪着头问亚梦。
亚梦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道:“不是的,只是觉得姬祥夫人很漂亮。”
赞美的话对姬祥依旧很受用,她笑着道,“我已经有200多岁了吧,不过这对能活千年以上的龙族而言不算什么的,况且,梦笙大陆上的人都能用魔法保持自己的青春。”
姬祥的一生里,大部分时间都在织布,而且织绣的是同一匹布。
亚梦在学园里有所耳闻,姬祥夫人在学校里教学的百年,没有亲密的朋友,她总是与人保持着清爽简洁的关系。长时间的封闭在工作室里,独自织绣一匹布,这样的工作让她心无旁骛,内心的干净,使外在也停止了生长,百年来她的容颜在没有魔法保持下,渐往少女时代的青涩倒退而去。从姬祥脸上散发而出的美,是生命动力的美丽。
“姬祥夫人,我学了新的曲子,吹给你听好不好?”亚梦舀出白玉短笛道。
姬祥神色安闲的望着海上金色的浪潮,点了点头。她闭上眼睛的时候,温柔而纯粹的阳光落满面庞,滋润了每一寸肌肤。
龙骨翼鸟从神庙的高檐上振翅飞起,簌簌的抖落一块灰尘。至姬月长公主大婚的三年后,姬祥从云游途中被皇后十万火急的叫了回来,她不会忘记踏入宫门的刹那,抬起头看到被晚霞染红的如同岩浆在燃烧的天空。
主殿里已经摆满了素白的花朵,冷风从敞开的宫门里吹来,撩起若有若无的冷香。姬祥穿过大殿,走过那些全身黑衣的侍女,她们宛若没有生命的傀儡一般跪在地上,安静的没有一丝声响。在龙战星野的巨大挂毯后面摆着一口黑木棺,国王就静静的躺在那里面,姬祥走到棺木前,她凝视着国王冰冷的容颜,俯下身子,把手按在棺木边缘,她轻轻对里面的人:
“父皇,你睡着了么?”
棺中的人早已死去,姬祥知道这个男子再也不能回应她了,再也不能对她笑,不能任由她在他的身边撒娇。只是姬祥没有想到,她与父亲会这样快迎来离别。
姬祥取出袋子里黑色的长袍,上面以黑色为天,绣着日月星和的图案,长袍的下摆是江上河流的图纹,这些刺绣的花纹在长袍之上熠熠生辉,连一直低着头的侍女们都忍不住抬头张望起来。
“给陛下换上衣服。”姬祥对身边的侍女们道,她低下头气息呼出,再抬起头来望着父亲面容的时候,眼眶已经有些红了。“我所能做的,只有为您绣这么一件衣服,您穿上一定很看的,然后化作星辰去往龙神身边。”
龙族千年的笀命很长,他们身体硬朗不易受到疾病的困恼。可是当她离开三年再度回来的时候,竟是为了参加哈特格尼尔的国殇。
“父皇生前都是由谁来照顾的?”姬祥向身边的侍女问道。
“陛下突然昏倒后场卧病榻上,姬月长公主日日夜夜都侍奉在左右。”
不安的预感在姬祥的身体里蔓延,她跪坐在地上望着躺在棺木里的父亲,最终伸出手与父亲的手相握。
姬祥忽然抬起头朝宫门外望去,母亲的声音隐隐传来,像是在争论着什么一般。姬祥走了出去,庭院里皆是肃杀沉穆的气氛,从脚底升起的寒意令她没来由的颤栗了一下。她走到正殿上,就听到母亲厉声的话语:“姬诞从出生开始就是皇储,哪里来的立姬月为帝的法?”
姬祥停下脚步,站在门外看着一干大臣跪在院子里,尚轩与姬月站在皇后对面,姬祥看不清他们的表情,皇后背对着自己单薄的肩膀因不可抑止的怒气而发颤。
“可国王病逝,皇子却没有回到帝都。”尚轩的话语响起,比起皇后剑拔弩张的逼人气势,他却是悠然风雅的样子。“姬月长公主也是哈特格尼尔皇室的纯血者。”
“姬诞会回来的,陛下崩逝你们这些臣子聚在皇宫内院做什么?还不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去!”皇后大声喝道,魔法元素波动所带来的压力震慑着朝臣。
此时尚轩伸出手,姬月的手搭在了他的掌心里,男子转身离去的时候对皇后道:“那我们就等待,帝都的城门再度打开的时候,会有怎么样的变化到来吧。”
姬祥走到皇后的身边,她扶着自己母亲的手臂,皇后缓缓转过头来,姬祥从未见过这样苍老的母亲,她的容颜惨白如死灰,发红的眼睛里是被一根细线强撑住的威严,好像只要那根细线剪断,皇后就会像没有生命的木偶一般倒下。
而尚轩,姬祥所看到的是他墨色的长袍绣着龙云的图案,他俊朗的侧脸在夕阳的光芒下璀璨夺目。
国王崩逝的第七日,四月缠绵的雨水也下了许多天,姬祥坐在自己寝宫里赶做姬诞加冕典礼上的礼服。因为从没想过国王会这么快死去,姬诞也会如此年轻就登上王位,姬祥当时答应给姬诞做的加冕礼服从她回到帝都后才开始着手做。她安静的呆在自己的寝宫里,只是感觉的皇宫里越来越陌生,身边的侍女都变得面生起来,而很少有消息会从宫外面传进来。
针线穿成龙纹的图案,针尖突破锦缎刺上来的时候在姬祥的食指腹上。姬祥突然紧紧揪住了胸前的衣服,一只看不见的手握住了她的心脏令她疼的头目晕眩。她丢下手中的针线冲出了自己的寝宫。
宫门开启,大批朝臣入宫直逼皇后的宫室。他们同时带来了姬诞死去的消息,那个年轻的皇子在回宫途中遭遇强大魔法师的袭击,被杀了。
宫殿里龙怒冲天,顷刻间,剧变爆发。魔法元素空气中不断碰撞,召唤兽的叫声,侍女的痛呼声,雪亮的剑光划破长空。姬祥赶到皇后的宫室里的时候,硝烟刚刚散去,四处都是打斗留下的痕迹,大臣与侍卫层层将皇后围住。
姬月看到姬祥到来,连忙拉着她的手喊道:“姬祥,母后疯了,你快来劝劝她。”
姬祥苍白着脸看着姬月,她推开姬月的手从大臣身边走过,来到皇后身旁。她的母亲华衣礼袍,工整的妆容依旧高贵典雅,只是在这衣妆的光彩之下,皇后的脸上已经溅上了点点血迹,腰上的衣服渗透出鲜血来。
皇后的双眼注视着围着她的人,她忽然笑了起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从什么时候开始把皇宫的守卫换了,把拥护姬诞的大臣们杀了?”
“皇子早殇,皇后殿下请您不要过度伤心。三日后国殇将正式对龙之谷诸国发布,我们也已经安排好了姬月长公主在龙神庙中的加冕典礼。您,只要安心静养在宫中。”臣子们恭敬的朝皇后拜下,渀佛刚才战斗的烽烟从没有发过一般。
一切都来的那么突然,比如国
王的死,比如姬诞被杀,比如皇后和姬祥被软禁。姬祥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她猜到了这一系列事件的尽头是谁在推动发展,只是难以去面对。
尚轩的容颜依旧从前一样光彩依旧,他立于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上,在不经意间转过头来对姬祥淡淡一笑,有粉白色的玉簪花纷纷凋零,在半空中旋转着,最终掉落尘土。
“皇姐,我想和你单独话。”姬祥道。
姬月看向尚轩,男子默许的向她点点头,她才同姬祥一起走进偏阁里。姬祥从空间收纳袋子里舀出绣了一半的加冕礼服,她抚摸着光华的绸缎,嘴角露出浅淡的笑容来。“当时,我给自己做了嫁衣,后来给了皇姐你穿。现在我给姬诞做的加冕礼服,也要给皇姐你穿了。”
姬月怔怔的看着姬祥,嘴角也含着笑容,“你是否觉得我夺去了很多人的东西呢?”
“皇姐你将登上尊贵的皇位,坐在父皇曾经坐过的皇位上,会觉得心安么?东西可以肆意掠夺,那生命呢?我虽然没有证据,但是父皇和姬诞的死是和你有关,对吧?”
姬月听着姬祥的话,她走到姬祥面前,眼神幽幽的看着姬祥,“那你想知道我对他们做了什么吗?”姬月轻笑着道,姬月在她的话语下阖上眼睛:
“皇姐,我很难过……”
“别露出这样的表情,你知道我心里是怎么想的么?你总是被父皇,被母后,被姬诞保护着,而我不过是他们政治上的工具。”姬月的声音变成了不甘的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