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时轮金刚大殿，扎伦多次依旧在慢吞吞地侍弄法像前的酥油灯。
我站到他身旁，也不说话，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同时细细倾听来路方向。
没有人跟着我。
大乐法王很果断。
下定决心，便不拖泥带水。
派人跟踪，一旦被我发现，会使他的谋划前功尽弃。
扎伦多次直把一整排的酥油灯都擦净挑亮，方才停手转身，看着我，问：“你为什么不走？”
我说：“有话要同你讲。”
扎伦多次道：“我没见过你。”
我说：“不要紧，我也没见过你。”
扎......
山腹深处，粗香如雾，血气蒸腾。我们相视而立，脚下是千年封印被破的裂痕，头顶岩壁渗出暗红液体，如同佛泪滴落。那卷《时轮金刚秘祝仪品轨》紧贴我胸口，烫得像一块烧红的铁。我知道，它不只是经书，更是逆转生死的钥匙，也是点燃战火的引信。
“他们来了。”妙姐突然低语，耳朵微动，捕捉到远处石阶上传来的脚步声??轻、稳、无息，那是修行至高境界者的步伐，每一步都踩在心跳间隙。
大乐法王来了。
不止是他。还有般若法王沉稳如钟的呼吸，迦梨仙尊身上那股混合檀香与腐肉的独特气息，以及……雪狼卫特有的冰寒杀意，如同北风刮过枯骨。
“来不及布置祭坛了。”我说。
“就在原地起咒。”妙姐咬牙撕下衣角，蘸着自己伤口流出的血，在地上迅速画出一个残缺却精准的逆命阵图。线条歪斜，但神韵未失，正是《秘祝仪品轨》中记载的“三魂归一线”，以血为引，以骨为基，以心为祭，强行撕开阴脉通道，直通寿数本源。
我把母亲的玉佩按进阵眼，指尖划破掌心，鲜血顺着纹路流淌。刹那间，玉佩发出一声低鸣，仿佛回应某种遥远的召唤。与此同时，玄相幼弟的指骨也被我插入阵心，漆黑如墨的骨头竟开始微微震颤，像是感应到了宿主血脉的逼近。
“你真要这么做？”妙姐看着我，“一旦启动，你就再也不能回头。阴脉反噬会立刻降临，你的身体会在七日内彻底枯竭，除非完成全部仪式。”
“我已经没有别的路。”我握住她的手，“你也一样。”
她点头，闭上眼，低声念出第一句咒文。
声音不高，却如惊雷炸响在封闭的山腹之中。空气骤然凝滞，粗香的味道瞬间变质，化作腥甜腐臭。地面裂纹中涌出灰白色雾气，其中浮现出无数扭曲人脸，哀嚎、诅咒、哭泣，全是历代被献祭者残魂。
阵成！
我深吸一口气，将全部精神沉入体内，引导阴脉之力汇向阵图。刹那间，胸口剧痛如刀绞，仿佛有只无形之手正从我五脏六腑中抽出寿命本源。眼前发黑，冷汗涔涔而下，但我死死咬牙，不肯倒下。
就在这时，前方通道传来一声冷笑。
“好一对痴人，妄图逆天改命。”
大乐法王现身于雾气尽头，身形高大如山，披着金红相间的法袍，双目泛着诡异金光。他身后跟着般若法王，手持降魔杵，面色阴沉；迦梨仙尊则站在最后，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手中捏着一串由婴儿头骨串成的念珠。
而在他们两侧，八名雪狼卫悄然列阵，全身覆着银灰色皮甲，脸上戴着狼首面具，手中握着刻满符文的短刃。他们是雪山大佛爷最隐秘的杀手，专司清除背叛者与失控祭品，传说中每一人都饮过百人之血，能在雪夜中追踪亡魂三日而不疲。
“你们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计划？”大乐法王缓缓走来，脚步落地无声，“自从你杀了玄相仙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会回来。你逃不过阴脉共鸣，每一次动用牵丝，都会在我心头留下涟漪。”
我冷笑：“那你为何不早动手？为何要等到现在？”
“因为我要亲眼看看，”他目光落在《时轮金刚秘祝仪品轨》上，“这部失落千年的禁典，是否真能唤醒‘那个人’。”
“哪个人？”我问。
“初代时轮法王。”迦梨仙尊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也是第一个掌握阴脉之人。你们以为这仪式是为了取回寿数？错了。它是开启‘轮回门’的钥匙。只要有人以至亲之血、至仇之骨、至诚之心完成逆命归寿咒，就能唤醒沉睡在时轮垛深处的初代法王残魂。而那时……整个藏地密教的命运，都将重写。”
我心头一震。
原来如此！
他们根本不怕我偷经书，也不怕我启动仪式??他们是在等！等一个合适的祭品，自愿献身，打开轮回门！
“所以你们才允许王慧霞来学法？”我看向迦梨仙尊，“让她成为备胎，就是为了今天？”
“聪明。”迦梨仙尊微笑，“但她不该爱上你。情感是最大的破绽。她宁愿死，也不愿让你成为祭品，这才逼得我们提前收网。”
妙姐冷冷道：“你们才是祭品。”
话音未落，她猛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阵图之上！
轰??
整座山腹剧烈震动，阵图光芒暴涨，灰雾中浮现出一道巨大虚影：一尊盘坐于齿轮之上的佛陀，周身环绕十二宫星象，双眼睁开，竟是纯黑色的空洞！
“时轮显相！”般若法王惊呼，“快毁了阵法！”
雪狼卫齐动，如鬼魅般扑来。
我怒吼一声，抽出短刀横扫，牵丝自袖中暴射而出，缠住两名雪狼卫脖颈，狠狠一拉，头颅应声落地。另两人跃起欲攻，妙姐已甩出两枚手雷，轰然爆炸，碎石飞溅，逼退攻势。
但敌人太多。
大乐法王双手结印，口中诵出古老真言，一圈金色波纹扩散开来，竟将阵图光芒压制下去三分。般若法王则举起降魔杵，直指我眉心：“强巴?丹增，你本是阴脉宿体，天生该为祭祀而生，何必挣扎？”
“我不是谁的祭品！”我嘶吼，再度喷出一口心头血，注入阵图。
光芒再涨！
虚影佛陀抬起一手，指向大乐法王。
下一瞬，异变陡生。
大乐法王忽然惨叫一声，抱住头颅跪倒在地，眼中金光疯狂闪烁，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脑中撕扯。他的皮肤开始龟裂，渗出黑色黏液，口中发出不属于人类的声音：“吾……归来……”
“不好！”迦梨仙尊脸色大变，“初代法王的意识在反噬！他要夺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