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九月,汴京城的气温,开始不断下降。
早上的时候,已经出现了霜冻的情况。
赵煦也换上了秋衣,头上的帽子,从丝质幞头,变成了全新的棉质幞头。
这一日,赵煦刚刚从集英殿经筵回来的时候,就发现郭忠孝已在福宁殿的閤门前等着他了。
见到赵煦回来,他立刻迎上前去,顿首拜礼。
“郭舍人,可是有事?”赵煦问道。
郭忠孝伏地奏道:“奏知陛下,通见司方收到建昌军急脚马递……”
赵煦眯起眼睛来。
建昌军?
只听郭忠孝拜道:“当朝执政,尚书左丞邓相公之母,于殿学士、提举中太一宫使、判建昌军。
第二日,邓润甫便带着家小,披麻戴孝在元随们簇拥下,陛辞离京,返回家乡奔丧守制。
赵煦与两宫,均遣使致哀,并派亲信送其出京。
并诏,两府执政并六部大臣,共同出城,相送邓润甫回乡。
用这种不说话的动作,宣告中外,邓润甫是于国有功的功臣,宫中是不会忘记他的功劳的!
在邓润甫陛辞离京后的第二天,赵煦开始了一系列的人事安排。
先是,九月癸丑(初四)。
翰林学士范纯仁,以龙图阁学士,权知开封府,他如故。
兵部尚书吕大防,拜为翰林学士承旨,接替范纯仁的位置。
隔日甲寅(初五)。
以直龙图阁、河东路转运使范子奇,为司农卿。
而前任司农卿宋彭年,则在阁直学士。
苏轼的官职差遣,则多了一大串。
以知登州军州事兼提举京东水师筹办副使、选港使并提举京东兴渔使。
这就是在国家层面,正式立项京东水师这个PPT。
同时也是在国家层面认可了苏轼过去三年在登州大兴渔业,并将官府公使钱、免行钱、免役钱,都拿来作为给民间船厂及渔民购船的贷款本金的政策。
并在实际上将此事,提高到了和农业一样的高度。
所谓兴渔使,本质上就是劝农使。
诏书下达后,赵煦先通过户部,拨款十万贯到京东路,作为京东水师和港口的先期启动资金。
这可是破天荒一般的事情!
因为,大宋朝廷,历来都是地方上的事情,地方自己解决。
想要朝廷拨钱,搞财政转移?
除非是发生了大规模天灾,或者出现了民变,不然那是门也没有!
然而,这个事情在朝中,却是得到了一致支持。
因为,辽国水师威胁论发威。
就在章,大声疾呼,大宋如今是‘有海无防’,辽人随时可能跨海而来。
并举了日本国为例,用寓居于开宝寺的日僧赖缘的口吻,描述辽国水师跨海攻击日本,并将这个【海东大国】打的节节败退,只能哭着喊着来大宋求援的事情,写的活灵活现。
这篇文章刊载后,本已被人淡忘的【辽国水师威胁论】再次甚嚣尘上。
昔日一度在朝中被提及的【东海艨艟节度】防区的建设计划,被迅速重提,然后光速通过。
于是,就有了熊本、苏轼分别出任【京东水师筹办正副使】的差遣。
计划在京东路,建立一个大型军港,并组建一支足以以保护京东路的海防,御敌于国门之外的水师舰队。
事实证明,辽国水师的船,出现在登州一次,就胜过了朝中嘴炮一百万次。
在辽国水师的现实威胁下,都堂也好,户部也罢,都不在乎钱了。
赵煦顺着这股浪潮,顺势将福建泉州、浙江明州、广东广州,列为接下来的水师驻地。
并申明,大宋海疆万里,需要有强大的水师来保护海疆,防止外敌入侵。
因为只是个计划和愿景。
所以,尽管朝臣们觉得,福建、明州、广州不可能有什么外敌,但也没说什么。
他们中的一些人,甚至觉得,小皇帝这是被辽人水师舰船出现在登州吓到了,属于应激反应。
等过一段时间,可能也就好了。
就像上次,辽国水师威胁第一次被摆上台面的时候,小官家不也天天嚷嚷着要在京东大建、特建水师舰队吗?
后来不也没动静了?
却不知,赵煦一直在私下推动相关建设。
不止在造船技术和设备以及基础设施上,不断加大投入,命苏轼在登州,寻找良港之地,以备建设。
甚至直接以汴京城外的金明池为基地,集中了一大批工匠,天天研究造船和修船。
同时还已和辽人达成了橡木贸易协定,约定从辽国采购辽东百年以上的橡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