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甲班众人兴致缺缺围在市集客栈的露天二楼。
几个少年趴在栏杆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像一排被晒蔫了的麻雀。
旁侧的伙计见他们实在无聊,忍不住上前殷勤招呼:
“几位公子,楼下有赌坊,若等累了可下去玩玩,今日说不准手气正旺呢。”
秦天瞥了那伙计一眼,声音闷闷的,“不玩!师父不喜欢我们去那个地方!”
伙计顿了一下,讪讪退到一边去了。
最近这几个公子哥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每日雷打不动地到这里来。
又不赌钱,又不喝酒,只是往桌上扔几锭银子,然后让他每天派人去国子监门口演一出“讨债”的戏。
他干了这么多年伙计,头一回见到主动花钱请人来找自己麻烦的客人。
秦天抬眸看了眼倚在旁侧喝茶的晏承轩,少年翘着二郎腿,那腿抖得厉害,像装了弹簧似的。
“三皇子,你这样的方式能行吗?”秦天托着腮,满眼怀疑。
晏承轩把茶杯往桌上一搁,满脸傲气,“你们等着看吧,绝对有用。”
郁桑落最讨厌他们逃课胡闹,待这件事传到郁桑落耳朵里,她定会来揪他们。
林峰倚在栏杆处,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市,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郁先生刚来国子监时,为了不受皮肉之苦,他们拼命装乖,装得比谁都听话,比谁都懂事。
现在他们为了不让她离开国子监,又拼命装纨绔,装得比谁都混账。
林峰勾了勾唇,总觉得自郁先生来了后,他们的世界变得极有色彩。
须臾,他似看到了什么,眼睛倏地亮了。
整个人从栏杆上弹了起来,声音又急又脆,“诶?那是不是郁先生的贴身小厮进宝?!”
秦天立即蹦起来,整个人扑到栏杆上往下看,“是!是!真的是进宝!”
甲班众人眼睛锃亮,齐刷刷地扑到栏杆上,一排脑袋挤在一起。
进宝站在楼下,仰着头在人群里找了好半天,终于看见了栏杆上那一排熟悉的脑袋。
他连忙挥手,声音又亮又急,生怕他们听不见似的,“各位公子!我家小姐有请!请你们到左相府!”
秦天的眼睛倏地亮了,原地转了两圈,像只被主人叫到名字的二哈,尾巴都快摇断了。
“太好了太好了!师父找我们来了!她一定听说我们的事了!这次她肯定不会走了!”
他说着,一脚踩上栏杆,乐滋滋地就要往下跳。
然而,手臂却被晏承轩一把拽了回去。
那一下拽得又准又狠,把秦天整个人从栏杆上拽下来,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秦天满眼诧异,回过头来,“师父来找我们了!说让我们去左相府呢!你拽我干嘛!”
晏承轩轻啧了一声,抬手就在他脑门上拍了一下,“你傻啊!郁桑落找我们回去我们就要回去吗?”
秦天:???
他叉着腰,下巴扬得老高,“以前父皇都派人找你们了,你们有回去吗?”
秦天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可是……”
可是皇上是皇上,师父是师父诶……
“可是什么可是!”晏承轩打断他,下巴扬得更高了。
“有骨气点,听本皇子的,就不回去。郁桑落见你们不回去,定就会觉得你们又变回之前那样了,就不会走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好像这是什么颠扑不破的真理。
听着晏承轩这一通歪理,甲班众人有些犹豫不决。
郁先生生气事小,若她失望了,像之前在村里那般不理他们了怎么办才好?
进宝在楼下等了好一会儿,见楼上那群公子哥没人下来,踮起脚尖又喊了一声:“各位公子?我家小姐有请……”
甲班众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晏承轩几步向前,双手撑在栏杆上,朝底下的进宝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告诉郁桑落!我们就不回去了!她现在不是国子监的先生了!管!不!着!”
声音又脆又响,像炮仗似在街市上空炸开。
“!!!”甲班众人直接惊恐脸。
拓跋羌从栏杆上直起身来,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伸手想去捂晏承轩的嘴。
可已经晚了,那话都说完了,连回音都散干净了。
身后的几个同窗也齐刷刷站起身,想要朝楼下的进宝喊点什么挽回的话。
可低头一看,进宝一溜烟跑得飞快,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街角。
甲班众人:……
空气安静了整整三秒。
秦天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保持着那个往前扑的姿势,手还伸在半空中,像个被点了穴的木偶。
拓跋羌咬牙切齿转过头看向晏承轩,眸中写满了绝望,“晏承轩!想我们死你直说!用这种阴毒的手段成何体统?!”
晏承轩不慌不忙转过身来,背靠着栏杆,轻啧了声,“什么害死你们?本皇子不也跟你们一起在这里?待会儿被打也是一起被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