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袖担忧的小声道:“娘娘,真的要这么做吗?”
“我别无他法。”我看到镜中男子装扮的我淡然回答。她不再说话,知道我做的决定便不轻易更改,只得轻轻叹息着帮我整理着衣服。我知道她担心着什么,万一被人发现我私自出宫,那便是欺君之罪,可是我却不能不这样做。
“倘若有人来,便照本宫说的做。”我又交待了几句,便随着门外的男子走了。
二人隔着一臂之遥,一路无话。
不远处一辆马车停在路中间,马车旁一黑衣男子手提银剑立在风中,夜色中,只感觉那人有些熟悉,二人直直走向那马车,黑衣男子已将小凳摆好,孟扶语轻声道:“我扶你上去。”
我避开他伸过来的手,淡淡摇头,踩着小凳上去了,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男子随之也上来了,我尽量坐的离他远些,只看着某处发呆。
孟扶语,虽然你来晚了,可是你终究还是来了。你能这样帮我,我很感激,所以我不能再害你,你明白吗?
马车一路无阻,在夜色中疾驰着,他偶尔轻咳几声,似是在压抑着什么。不知道坐了多久,一直保持着那个动作,脖子有些酸,背后传来他的声音:“你一直那样坐着脖子不酸麽?”
我僵着脖子悠悠的动了动身子,没说话。
只听一声淡淡的叹息声,身子一重,一件黑色裘衣已披上肩膀,我扭头看他,他冲我一笑:“夜里凉,别冻着了。”
见我带着探究的目光打量他,他只嘴角挂着微微的笑,“怎么这么看我?”
“孟扶语?到底哪个才是真的你?”我微微皱眉学他嘴角挂着一丝微笑。
“需要我陪你进去吗?”孟扶语站在我旁边轻声问道。
抬头看着那住了十六年的地方,慕容府,我又回来了,心里却是无尽酸涩。回来?当初我是以什么方式进宫的?如今又是以怎样的方式回来的?嘴角扬起一抹嘲讽,淡淡道:“不用了,王爷,多谢。”
管家陈伯开门看见我,惊讶的差点一跟头栽倒在地。“九小姐……啊,不,娘娘……您?”
我带着一丝微笑道:“陈伯,快起来吧,我娘呢?”心里微微紧张。
陈伯边擦着眼睛,边往外面看了看,眼珠子睁得老大,“五夫人不在府里。”
“什么?那我娘去哪里了,她还病着呢,怎么可以乱跑?”声音不由得透出紧张。
“这。”陈伯面露难色的低着头。
“深更半夜的,嚷嚷什么,还让不让人睡了?”女子高声喝道,一抹粉色娇影自不远处走来,看到我之后整个眉毛都拧在了一起,“慕容绮罗……竟然是你?”
我冲她淡淡一笑:“八姐,好久不见。”
慕容宝楹似是见了世界上最厌恶的东西,一脸厌恶的表情冷笑着,“差点忘了,您现在是高高在上的娘娘,呵,需要民女向您行礼吗?”满嘴的嘲讽。
我不以为意。“本不该是我的。”
“现在说这话你不感觉很恶心吗?既然不该是你的,你做什么还那么不要脸的去抢?那,明明该是我的。”她恨恨道。
“我没有,当时……”
“别解释了,本小姐现在听到你的声音都会觉得恶心,太假了,别以为你装的楚楚可怜,全世界的人就都得同情着你,慕容绮罗,我从来没有这么恨过一个人,你是第一个,我相信,也将是最后一个。”她咬牙切齿的盯着我。
我有些无奈,转头看向陈伯,“陈伯,我只想知道我娘跟锦瑟到底去何处了?”
“娘娘,自从五夫人生了那个病之后,便不在府里住了……”陈伯有些动容。
“陈伯,该忙什么忙什么去。”慕容宝楹尖声道。陈伯看了眼我,我知道问他什么他也不一定问的出来,便点了点头,陈伯叹息着离去。
“哼,现在想起这府里还住了个你娘来了?早干嘛去了?眼睁睁看着她跟死了没什么区别。”她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我心下一冷,“什么,叫跟死了没什么区别。”手指关节不觉握紧。
“你还装?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你娘得了那个会到处害人的死人病。”她冷冷看向我。
只感觉身子一截一截冷了下去,“八姐,求你告诉我,我娘现在人在哪儿?”声音中已带了丝丝颤音。她似是很享受我这幅样子,咧着嘴说:“真要我告诉你?”我点点头,带着祈求。
“往西走,一直走,走到尽头便知晓了。”她很是高兴的样子,因为我在祈求她。
“谢谢。”身子颤颤巍巍的走了出门,他竟然还没有走,独立在风中,一头青丝在风中飞扬,白袍翩翩飞舞。马车跟黑衣男子却不见了。我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以什么姿态出现在他眼前,只看到他眼中浓浓的心疼,略带沙哑的嗓音:“我陪你一起去。”
“哟,我说娘娘怎么会大半夜的出现呢,原来有人护送的呀。”慕容宝楹语气怪异的靠在门边,嘲弄道。随即往孟扶语看去,眼神一愣,有些迷茫,脸上的嘲弄也突地没了。
孟扶语冷冷笑道:“这位是?”
慕容宝楹有些别扭,脸微微一红,收敛了那先前的嚣张模样,垂头整理着自己的衣服。
我淡笑:“这是我八姐,慕容宝楹。”
“原来是八小姐,只是在下有些不明了,既是姐妹,为何性子却是天壤之别。”不再看慕容宝楹一眼,伸手放在唇上,一个响亮的哨声,一匹雪白的马儿奔驰而来,在他面前乖巧的停住,任他抚摸,他宠爱的笑笑,转头对我说:“来,上马。”
夜深了,而且路远,我不再犹豫,在他的帮助下上了马,他随即也跃了上来,坐在我身后,身子微微前倾:“不介意吧?”
我无奈,叹息道:“我介意,你会下去么?”
他轻笑,扭头冲身后一笑:“八小姐,告辞。”策马而去。我回头看了慕容宝楹一眼,她咬着下唇,一脸不甘的盯着我们的背影。
寒风呼呼的刮过,脸颊似被刀割般的痛,可是心里的痛更加难以忍受,慕容宝楹的话犹在耳边,我娘得了到处会害人的死人病?我知道这个时代医疗条件还不好,很多病在这里就代表着绝症。此刻只想飞奔至她的身边,眼眶渐渐湿润,眼前一片模糊,看不清楚眼前的路了,脑袋一晕,身子重重的撞在身后人的胸口上,只听一声闷哼,我忙直起身子,“对不起,没撞疼你吧?”
过了会才传来他略带虚弱的声音,“无妨。”
听出他声音跟平时有些不一样,我拧紧了缰绳,却没再出声,很快,便到了西边的尽头,白马在一条小河边上停住脚步,打量着四处,黑漆漆的。
“西边,一直走,是这没错。”我拧眉道,心下越来越急。
“别急,四处找找。”他翻身下马,对我伸手:“小心点。”我跳下马,四处眺望着,不知是不是错觉,不远处的地方竟有一丝光亮,心下一急,人已飞奔而去,身后之人紧跟了上来。
是一处很破旧的小草屋,看起来像是要倒了,里头隐隐有一丝的光亮,不一会便传来女人大力咳嗽的声音,似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似的。
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忙用颤抖的手捂住了嘴,转头看着孟扶语,祈求道:“你能不能在这里等我。”他点头。
破庙里没有门,我脚步轻轻的走进去,却立马听到女子厉声喝道:“谁?”
眼泪更是无止境的流了下来,哽咽着开口:“锦、锦瑟,是我,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