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旭与工作组一道处理完那起纠纷案后回到楚云,一个多星期过去了,他并不知道自己被代宇庭参了一本,学潮的印象也渐渐在脑海中淡忘。
这天,上班时正好在走廊上碰到了代宇庭,代对他勉强笑了一下,顺口问一声:“回啦!”
朝旭“嗳”
了一声,并随代进了他的办公室,向代简单地汇报了这次下去处理纠纷的情况。
代从始至终笑容可掬地看着朝旭把话说完。
最后只说了句“你还是好好休息吧!”
说完,突然收住笑脸,低着头看他的一叠叠材料,那意思是,你可以出去了。
朝旭不知就理,一时间觉得冷冰冰的,不想也不好再给代打什么招乎,便迅速收拾文件,默默地从代的办公室退了出来。
朝旭走进自己的办公室,似有一种不祥之感,心里觉得有些郁闷。他放下文件包,简单地搞完室内卫生,刚坐下不久便接到江枫打给他的电话。
江枫说:“这几天我一直在找你,听说你出差去了,才回来吗?”朝旭很沉闷地“嗯!”了一声,在和江枫通话的过程,也基本上就是这个字。
江枫从电话里听到朝旭带有情绪的语调,以为他知道了有人反映他在学潮中乱表态的事。于是,又简单地把情况给他说了以后,安慰他说:
“老朝哇!你要经受住考验,相信组织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要相信自己,好好配合组织搞清楚了,就一切都会好的、、、、、、。”
朝旭本就毫无思想准备,听完江枫这番话,心中简直凉透了,直感到一阵阵隐痛,联想到刚才代宇庭对他的态度,他也不想作任何解释,什么也没说便放下了电话。劳累了五十多个日日夜夜,又在乡下紧张工作了一周的他,其时,身心已极度疲惫。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软绵绵地靠在办公椅上抽着闷烟。
这些天来,朝旭在群工部成了大家敬而远之的陌生人,干部们那眼神中都透着一股叫人不寒而慄的冷气。
就连平时几个求知欲很强的年青人,也莫名其妙地不来他的办公室问候和请教了,部里大小会议也不通知他参加,文件也不送给他看了,近在咫尺的骨干会就在对门的代宇庭办公室召开,而他却被晾在一边。
更有甚者,马伯清来到他办公室说:“代部长讲,群工部只留五部电话,你这部电话要拆除。”
说着,也不征求他的意见,就把电话拆了,为了不让朝旭自己再次接上电话,马竟然将线从屋檐顶上给剪断,电话机也搬走了。
朝旭眼瞪瞪看着这个平时不起眼的“独臂将军”
,如今却象太监接到圣谕一样,一只手神气十足地抓着电话机和一把电线,左手的袖筒搭拉着,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他好不气恼,很想找领导理论理论。
但他反躬自问,是不是自己这次在处理动乱中,真有什么不妥?
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已究竟有什么过错。
嗨!
事情总有一天会清楚。
一方面,他极力自宽自解,不去计较大机关里小市民给他带来的各种不愉快的事;另一方面,他也不得不陷入沉思——看来我在下面做工作,他们在后面做工作啊!
对往后自己的处境产生了一些忧虑。
朝旭平时从不在妻子面前流露自己某些带消极的情绪,可这次却难以控制住内心的忧郁.回到家中精神总是振奋不起来,一连几日寝食不安,夫人以为他累病了,但他总是摇头不语,并不想把所遇到的事情告诉妻子,常常一人独自发怔:江枫也没有完全把事情的原尾说清楚,更使他迷惑不解,这到底是为什么?
刚刚步入不惑之年的朝旭,正值年富力强,工作经验丰富的黄金时期,他何尝不想干出一番事业?
在他的观念中,升官发财并不重要,从小就受到较好文学熏陶的他,“达则兼济天下,贫则独善其身”
的影响很深。
原只想,若有可能为官一任,一定要造福一方。
所以,他无论做什么事都非常认真、执着。
不料现在被晾在了一边,既不找他谈话,又未免职,终日无所事事,形同软禁。
尤其是跟代宇庭较紧的如马伯清等人,这些天对自己投来的那种鄙夷和不屑一顾的眼神,真叫他怒不得,忍又难。
他清楚,自己目前的处境完全是代、马两人作祟所致。
前几天,厅里一位与自己相好的干部私下告诉他,说他在礼堂那次学生代表会上的发言有问题。
有人整了一个材料送上去了,一位领导看后大发脾气,说“朝旭这个人为了出风头,乱表态。”
送材料的这人就是代宇庭,材料是马伯清写的。
朝旭当时回忆了自己上次和学生们的对话,认为一是请示了领导,二则自己并无失言。
领导怎么就这样容易轻信这份材料呢?
他真想去找领导说清楚。
后来转念一想,有必要吗?
既然领导相信他代宇庭,又怎么能听得进我朝旭的表白哟!
这种情况也见得太多了。
这些年群工部的工作,那一堆堆的冤假错案,不是从侧面告诉了自己,在中国无论过去和现在,一个小报告,一片纸条,就可以把人打入十八层地狱吗?
而且错了就错了,往往先发制人者胜,不论事实成立不成立,人云亦云的领导比比皆是。
我朝旭在机关工作虽时间不短,可一直是正大光明,没有介入任何圈子,而现在不是圈子里的人,你就是再有道理、再有本事,谁会卖你的帐?
当过几天秘书又一直跑上层路线的代宇庭,一直在羽翼下窜来跳去,领导之间互相是通的,自己要是去和这位领导解释,肯定是自讨没趣。
“唉!
难怪人说楚云是阶级斗争的发源地啊!
既然那位领导说出那种话,我朝旭已是千口莫辩了!
我一个大机关的处级干部境遇尚且如此,可见全市每年数万计的来信来访,绝非‘刁民不训’哪!”
朝旭深切地意识到以后步履的艰难。
他,陷入了一生中最为苦闷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