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终于跪着行走.磕头至父后的寝宫外时.我的腿早已在地上磨烂了.而我的额头上也早已是血肉模糊一片.
我望着那扇关闭着的门.想着里面躺着的那位男子.将永远与我天人永隔.心里的纠结就越发的重了.按道理我与夜容也不过是见过几面.虽说他是我的父后.可是实际上只是这位躯体的父后.跟我是沒有半点关系.可是尽管如此.为何我总是觉得身体像被抽离了一般的疼.
“儿臣不孝.儿臣…”
而在此时.门哐当一声被打开.出现在门口的是我那位本该全身散发着霸气的母皇陛下.
可是当我抬眸之际.望到的竟是一个无比憔悴的中年妇女.我的母皇竟然在一夜之间.变老了这许多.
原本锐利的眼睛.此刻也变得空洞异常.如一潭死水一般.沒有半点涟漪.心里一怔.有些担忧起我的母皇來.
“母皇…”
千言万语卡在喉咙中.竟然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原本有好多的话想要与她说.可是话到嘴边.除了这两字.竟然再说不出其它的话.
母皇用空洞的眼睛瞟了我一眼.平淡的语气自她的嘴中吐出.她的神情完全像变了一个人.像是被人抽了灵魂.只剩下一副躯壳般.
“进去吧.你的父后很想你.”
说完.也不等我有何反应.拖着缓慢的步子从我的身边走过.我望向她的背影.不知从何时开始.我的母皇竟然也变得如此瘦削了.不管怎么看.这样的一个单瘦的背影.总会让人有心酸的感觉产生.
我从地上爬了起來.可是由于跪得太久.刚才又是一路跪着來的.一个重心不稳.我双腿一软.直直的往地上摔去.
还好一双手及时的扶住了我.鼻翼中一阵熟悉的香味迎面而來.泪大滴的直往下掉.当我抬眸之时.那双深邃的眼里.亦是聚满了晶莹的东西.
“子辰…”
千言万语堵在我的喉咙里.此刻我觉得自己好累.心灵的痛苦.身体的酸痛.以及我该用何种心态去面对屋内的那具冰冷的尸体.这一切的一切.皆让我难受的只想当即就昏死过去.
感觉一阵温暖的气息抚上我的额头.我痛的嘴角一抽.耳边传來一阵叹息声.
“哎.菲儿.你为何要如此.就算要见.你也不必如此折磨自己.你这般样子.不是让我心疼么.”
温润的语气.子辰一如既往的调调出现在我的耳边.轻轻的抚上我的额头.满眼的疼惜之情表露无疑.
我望着这样一位男子.这位处处为我着想.温柔似水.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总是会适时出现的男子.为何他那深邃的双眉中.总是会隐藏着让我难以言喻的情愫.
“子辰.我沒事.”
我推开子辰.打算进到父后的寝宫.手腕却被子辰死死的抓住.他望向我的眼中.是满满的担忧之色.
“你这般模样进去.难道是要皇后走得不安心么.”
子辰一句话.让我的心里一阵咯噔.当场就止住了前进的脚步.怔怔的愣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子辰沒有理会我的发愣.而是双手轻轻地在我的额头上涂抹着什么.而后又拿出一条白色的带子绑住了我的额头.
正在我诧异之时.他一把打横把我抱起.直接往旁边的石凳上走去.修长的手指转起我的裤腿.只见膝盖处如今早已磨成了一滩血肉.当自己见到这一幕时.膝盖处钻心的疼痛立时传了过來.让我不禁倒抽一口气.
“是不是很疼.如今知道疼了么.开始为何不用别的方式.你难道只会用这种虐己的极端方式么.”
子辰极力的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的.可那急迫的语气.这语气还是把他给出卖了.当子辰的手指抚上我的膝盖处时.我咬着牙倒抽了一口冷气.何止是疼.简直是非常的疼.
“是不是很疼.”
子辰见我突然一阵瑟缩.忙止住了涂抹的动作.一脸担忧的问着我.我强自忍着腿上的疼痛.尽量扯出一抹微笑.
“恩.还好.”
子辰见我皱着眉头仍是如此嘴硬.浓眉轻轻皱了皱.终于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只见子辰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瓶子在我的腿上倒了点.一阵清凉之意瞬间通过我的膝盖处传遍全身.不禁让我一阵颤栗.不过这不是疼.而是舒服.一种非常舒服的感觉.
以前以为只有夜璃懂得治疗.如今看來.子辰亦是懂得一二.不得不在心里再次佩服他的全能.
瞅着子辰帮我把膝盖处的伤用布条绑好.然后再小心的帮我把裤腿放了下來.一切做得那么的仔细而又认真.
心里一阵暖意袭來.顿觉甜蜜非常.看不懂他又如何.猜不透他的心思又如何.一生中能有如此一位男子.如此的呵护着你.如此的懂得你的心意.在你最需要的时候适时的出现.这已经是上天对你最大的恩赐了.
“怎么样.有沒有好点.”
子辰把我扶了起來.虽然已经经过了他的处理.但他仍是一脸的担忧.望着我的脸.
“恩.好多了.谢谢你.子辰.”
发自肺腑的话.也是真诚的话.
“菲儿不要忘了.子辰是你的夫.同时也是你的守护着.你进去吧.我在这里守着.有什么事情你大声叫便是.”
我朝他点了点头.提着步子缓缓的往父后的寝殿走去.刚一踏进那个门槛.我就感觉呼吸有些困难.而里面的气氛更是冰冷到了一定的境界.
映入眼帘的一张青翠碧绿的玉石床.只是床上冒着的白色气息.以及那阵阵寒意.让我终于明白.为何一走进这屋子便感到如此阴寒.原來是这屋中有如此一张能让尸体千万年都不会腐化的寒玉床.
床上静静的躺着一位绝色的男子.一身白色的衣裳把他瘦削的身材包裹了出來.青色的发丝随意的躺在他的身侧、胸前.
我虽然在心里早已经知道了他如今已经死了.可他给我的感觉却仍像只是一个熟睡的人一般.
略显苍白的脸上透着安逸的神色.紧闭的唇角虽泛着浅紫色.可仍是不能抹去他生前的那股子高贵的气质.
抬手轻轻的抚上他的脸.一阵冰冷瞬间从指尖传了过來.让我的心里一阵颤抖.可是此刻我并沒有觉得他有多恐怖.或者说他有多让人害怕.相反我觉得他相当的安详.像只是睡着了一般.他长长翘翘的睫毛.好像还能轻轻的颤抖着.他那高挺的鼻子中.好似还能呼出热气一般.
手指顺着他的脸颊.滑落而下.抚上他高挺的鼻梁.最后停留在他原本应该温软的唇上.
泪终于止不住的往下掉.这个几日前还跟我说着要如何懂事的男子.再次与他相见时.却成了如此场面.不得不让我禁然泪下.肝胆俱裂.
“父后.为何你走得这么快.为何你都不多与昭阳说说话就这么走了.昭阳原本还想与父后好好的谈谈心事.好好的与父后享受父慈女孝的天伦之乐.可是此刻你却走了.留下了孤单的母皇.也留下了并不很懂事的昭阳…”
只感觉喉咙处有些堵得厉害.余下的话.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只是这么静静的望着他.望着躺在床上像安然入睡的父后.我的心久久不能平复.
“母皇.皇后的遗体尽早葬入皇陵方是上上之策.世代帝王的皇后皆是如此.您把皇后的遗体放在水月宫的寒玉床上不埋入皇陵.道理上说不过去啊.”
上官若凌一副大义凛然的神情.直直的望着坐在那的母皇.母皇神情颇为憔悴.看來这些天她亦是沒能好好休息.
“臣觉得大公主说的极是.如今皇后娘娘已经仙去.按照祖制惯例是该如此.皇上您不让皇后娘娘凤体进入皇陵.不但是对祖先的不敬.也是对皇后的一种亵渎啊.”
这位大臣也是说得慷慨激昂.言辞灼灼.说的那叫一个滴水不漏.众大臣见如此.也忙跟着一起附和着.直说得母皇原本就皱着的眉头.如今更是拧到了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