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扇还在转，吹得桌角那张小孩涂鸦轻轻颤动。刘海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可脑子没停。他听见走廊的脚步声远了，整层楼安静下来，只剩墙上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往前走。
他睁开眼，坐直，伸手把那幅画拿过来。纸是作业本撕的，蜡笔涂得歪歪扭扭——一台录音机长着翅膀，底下写着：“它不会炸，它会飞。”
他盯着看了三秒，嘴角往上扯了一下，没笑出声，但心里动了。
这玩意儿能飞？飞不了。但它得让人信它不会炸。
他站起身，走到饮水机前泡了杯茶。茶叶是徐怡颖塞给他的茉莉花茶，说是安神。他向来不信这些，可这几天喝上了，倒也习惯了那股味儿。
水刚冲开，表盘指针跳过十一点五十九分。
下一秒，脑海里浮现一行字：
“关键证据即将浮现。”
刘海手一顿，茶杯差点歪了。他稳住，放下杯子，转身就往办公桌走。拉开抽屉，掏出《机械制图手册》，翻到空白页，用铅笔写下时间：1987年4月23日零点整。下面一行写：“系统提示：关键证据即将浮现。”
他合上本子，手指敲了敲封面。
不是“在哪”，也不是“注意什么人”，而是“即将浮现”——说明东西还没露头，但快了。得抢时间。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最近的事：新品被泼脏水，录音带谣言满天飞，星海电子那个副总当场撂狠话，眼神却虚得很。那种人，嘴硬心虚，背后一定藏了东西。
他拿起台灯照了照墙上的厂区周边地图，目光顺着主干道往西滑，最后停在城西老工业区那一片。那儿有个废弃的电子元件厂，件复印件，标题是《干扰“青江智造”新品发布会执行方案》，下面是几张电路图，标注着“来源：内部截获”，再往下是一张清单，写着“刘通话内容录音带目录（共7段）”。
他眼皮跳了一下。
这些人真敢干。
他立刻合上盒子，用胶带把盖子封死，确保原始状态不变。然后把盒子抱在怀里，原路退出车间。
刚走到门口，忽然听见外头有车声。
他立马熄掉手电，贴墙蹲下。
一辆面包车打着远光灯驶进来，在院子中央停下。车门一开，两个穿工装的男人跳下来，手里拿着铁钳和喷漆罐。
“快点，喷完就走，别在这破地方多待。”一人说。
“上头催得紧，说昨晚有人来过，得补个局。”另一个应着，已经开始往墙上喷字，“窃贼留步”四个大字刷刷就出来了。
刘海屏住呼吸。
原来是想伪造现场，搞个“贼喊捉贼”的戏码。可惜他们不知道，真正的证据已经不在这里了。
等两人进另一间屋子折腾去了，他悄悄从后窗翻出去，绕到厂后围墙，翻出去，推上自行车，一口气骑出三条街才敢回头。
回到公司，他没回办公室，直接去了地下储物间。把铁盒放进一个未登记的保险箱，钥匙随身带着。然后掏出本子，在刚才那行字下面补了一句：“证据已取，来源：城西废弃电子厂，铁盒封存，照片三张，待移交。”
他看了看表：凌晨两点十七分。
睡不着了。
他干脆坐在楼梯口，掏出扳手，一根根检查螺丝有没有松。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不动手，心就不定。
等到天边泛白，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回办公室换了件干净衬衫，把铁盒和照片装进牛皮纸袋，骑车去了青江市第三派出所。
所门口刚开门，值班民警正打着哈欠擦桌子。
刘海走进去，把袋子放在窗口前。
“举报材料。”他说，“涉及商业犯罪和公共安全风险，麻烦转交经侦。”
民警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谁啊？”
“刘海，青江智造技术负责人。”
“啥玩意儿？”民警翻开袋子，看见铁盒和照片，“这哪来的？”
“城西废弃电子厂，昨夜十一点后发现的。里面有星海电子策划破坏我司新品发布的方案，还有窃取技术资料的记录。”他语气平得像念通知，“建议立即封存证据，启动调查。”
民警皱眉：“你说的这个……我们得请示领导。”
“我已经请示完了。”刘海说，“现在是正式提交。”
他留下联系方式，转身就走。
走出大门，晨风吹在脸上，有点凉。他抬头看了眼天空，太阳刚冒头，光线不刺眼，照得人身上暖一块冷一块。
他迈步往前走，自行车停在路边，车筐里落了片树叶。他拿起来扔了，跨上去，蹬了两下，车链子发出熟悉的嘎吱声。
风从耳边过，街上开始有早点摊子冒烟。
他骑得不快，但方向很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