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深夜。
钟老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那份被祁高伟用个人名誉做担保,件,被送到了京城核心区域的一间小型会议室里。
能坐在这里的,无一不是跺一跺脚,就能让某个领域抖三抖的大人物。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气氛,却比这冬日清晨的寒风还要凝重几分。
报告已经被传阅了一圈。
此刻,正放在会议桌的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那份文件上,但谁都没有先开口。
沉默。
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默。
终于,一个坐在冯远征对面,面容清癯,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轻轻地将手里的茶杯放到了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是负责组织和纪律工作的罗部长。
一个在原则问题上,出了名的“铁面孔”。
罗部长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情绪明显有些激动的冯远征身上。
他的语气很平缓,听不出什么情绪。
“远征同志,钟老,你们二位的心情,我理解。”
“说实话,我看了这份报告,尤其是那个零点九七的焦钢比,我也很震惊,非常震惊。”
“如果这个数据属实,并且能够推广,那对于我们国家的钢铁工业,乃至整个国民经济和国防建设,都将是一个历史性的,战略性的突破。”
“这一点,毋庸置疑。”
他先是给予了充分的肯定,让冯远征和钟老都微微点了点头。
可紧接着,他话锋一转。
“但是……”
这两个字一出来,冯远征的眉头就立刻皱了起来。
他知道,正戏来了。
“但是,我们今天讨论的,是另一件事。”
“是关于曲令颐同志,特招入伍,并且,按照你们的建议,将要进入我们最核心的军事技术部门,”
“甚至未来可能要由她来挂帅,领导一个全新,绝密级的研究所。”
罗部长的声音依旧平缓,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精准的计算,敲在了最关键的地方。
“这就不是一个单纯的技术问题了。”
“同志们,这是一个非常严肃的政治问题,组织原则问题!”
他抬起头,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曲令颐同志的家庭成分,我想不用我再赘述了,她是资本家的大小姐这个事实,是客观存在的。”
“我们军队,是人民的军队,是党的军队!对干部的政治可靠性,有着最高,也是最严格的要求!”
“尤其是在核心涉密岗位上,更是慎之又慎!”
“现在,我们要把一个出身如此复杂的人,直接放到我们国防工业的心脏位置。”
“这个政治风险,谁来承担?!”
“万一……我是说万一,她因为家庭的历史问题,被人抓住了把柄,或者思想上产生了动摇,那造成的后果,将是灾难性的!”
“这个责任,谁能负得起?!”
罗部长的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他没有否认曲令颐的功劳,反而先捧了一下。
但他巧妙地将“技术贡献”和“政治风险”两个概念完全剥离开来。
并且,将“政治风险”无限放大。
这番话说完,会议室里,好几个人都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他们心里也觉得,罗部长说得有道理。
功劳是功劳,但原则是原则。
用人之道,德为先。
这个“德”,在他们看来,首先就是政治上的绝对可靠。
一个出身有“原罪”的人,怎么能保证她绝对可靠呢?
“我不同意!”
冯远征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他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罗部长,你这是典型的唯成分论!是形而上学的僵化思想!”
冯远征的火爆脾气一上来,说话也变得毫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