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拜港,1916年8月18日上午10时
热浪从阿拉伯沙漠深处翻滚而来,将整个迪拜港笼罩在灼人的白光中。但酷暑阻挡不了人潮——超过十五万民众从城市、从内陆、甚至从邻近酋长国涌向港口。他们挤满了每一条通往港区的道路,攀爬在仓库屋顶,占据着每一处制高点。空气中弥漫着汗味、香料味、海腥味,以及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
港口的主干道已经被清空,铺设了崭新的红地毯。两侧每隔五米就站立着一名兰芳陆军仪仗兵,他们穿着新式的卡其色夏季军服,头戴德式钢盔,手持刚刚量产的16式半自动步枪(加兰德),枪刺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更外围是警察和民兵组成的警戒线,努力维持着秩序,但汹涌的人潮还是不断向前推挤。
“让一让!让一让!”一个皮肤黝黑、穿着油污工装的中年男人奋力挤到前排,他的胸前别着一枚褪色的铜质勋章——那是东海海战纪念章。他叫林三泰,六年前是“复兴号”战列巡洋舰的轮机兵,在黄海海战中耳朵被震聋了一半,退役后在船厂当钳工。
“老林!这边!”有人在高处喊。林三泰抬头,看到曾经的炮术长王志刚正蹲在一处起重机操作台上招手。他奋力挤过去,几个年轻工人搭手把他拉了上去。
从这处十米高的操作台俯瞰,整个港区的景象尽收眼底。林三泰倒抽一口冷气。
迪拜港的三号、四号深水码头已经被彻底清空,原本停泊的货轮全部移到了外锚地。码头地面用高压水枪冲洗得一尘不染,涂上了醒目的白色标识线。两座巨大的龙门吊横跨码头,悬垂着红底金龙的巨型条幅。更远处,海军基地的围墙内,隐约能看到两座如山般耸立的舰影——但它们被巨大的帆布遮盖着,只能看出模糊的轮廓。
“乖乖……”林三泰喃喃道,“比‘复兴号’大这么多?”
王志刚递给他一个水壶,里面装的是淡盐水:“何止大。听我在设计院的老同学说,标准排水量四万一,满载四万六。主炮是明暴力美学的极致体现。
“它们有名字吗?”他嘶哑地问。
王志刚指着第一艘舰的舰艏方向。那里,巨大的帆布遮盖着舰名,但帆布下方隐约透出汉字的轮廓。
军乐队开始奏乐。不是传统的进行曲,而是一首庄严、缓慢、充满东方韵味的交响乐——《山河颂》。铜管乐器的雄浑与弦乐的悠扬交织,在港口上空回荡。
两艘战舰精准地靠上码头。缆绳抛出,系缆桩收紧,庞大的舰体轻触防撞垫,几乎没有震动。引擎声逐渐减弱,最后完全停止。
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海浪拍打码头的声音,以及十几万人压抑的呼吸声。
然后,覆盖舰名的帆布缓缓滑落。
第一艘舰,舰艏两个巨大的汉字在阳光下金光闪闪:定远。
第二艘舰:镇远。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林三泰感觉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旁边的王志刚已经泪流满面。更远处的人群中,许多老人开始哭泣——不是悲伤的哭泣,而是一种积压了二十年的情绪的释放。
定远。镇远。
1885年服役的北洋水师旗舰,亚洲第一巨舰,黄海海战中战至最后一弹,最终自沉于威海卫。舰长刘步蟾、管带林泰曾以下三百余名官兵殉国。
那是中国近代海军第一次悲壮的尝试,也是第一次惨痛的失败。
而现在,这两个名字,以如此强大的姿态,重新出现在世界的海面上。
“敬礼——!”
仪仗队指挥官一声令下。三千名士兵同时举枪,刺刀组成的森林在阳光下闪耀。军乐队的演奏达到。
港口东侧的观礼台上,陈峰走向讲台。他今天穿着简洁的白色海军常服,没有佩戴任何勋章,但胸前别着一枚小小的徽章——那是北洋水师的铁锚徽记复制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