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握着缰绳的手指泛白。
陈玄之的家在城东。从城东的暗道入口到皇宫,最快也要一炷香的时间。他离开前院的假南疆武士开始闹事,差不多就是一炷香前。
时间对得上。
声东击西。王府那边的骚乱是幌子,目标在皇城。
"他去杀谁?"赵铁柱问。
"皇上。"李敢接了话。"如果我是陈玄之,前朝余孽要复辟,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当朝皇帝。皇帝一死,朝堂大乱,他们才有机会浑水摸鱼。"
"不是皇上。"李玄摇了摇头。"皇上身边有御林军,有暗卫,养心殿的防御不是一个翰林编修能突破的。"
"那是谁?"
"他的目标不是杀人。"李玄的目光投向皇城方向,城墙上的火光在夜色中明灭不定。"他是去开门的。"
赵铁柱和李敢同时变了脸色。
"暗道有七个出口,六个在皇城内部,我让人全部堵死了。但只堵了通道口,没有封死里面的暗门。"
"如果陈玄之知道暗门的位置,他可以绕开通道口的封堵,从暗门直接进入皇城内部。"
"然后——"
"把那个代言人和他的人从另一条路接进来。"
赵铁柱后背一阵发凉。"月圆夜,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城北青衣巷。暗道灌了水,正面出口被堵。但如果有人从内部打开暗门——"
"水会倒灌回去,堵死的出口就废了。"李敢咬了咬牙。"好算计。王府那边的假南疆人拖住兵力,青衣巷那边是诱饵,真正的杀招从皇城内部发动。"
三匹马冲到了皇城北门。
城门紧闭,门口的守卫看到李玄的令牌,匆忙开了侧门。
"养心殿那边什么情况?"
"回王爷,养心殿一切正常。皇上一个时辰前就寝了,御林军当值,没有异常。"
"慈宁宫呢?"
守卫愣了一下。"慈宁宫……太后不是在闭门静养吗?那边没安排多少人。"
李玄没再说话,拍马直奔慈宁宫。
慈宁宫的院门开着。
这个时间点,不该开着。
李玄翻身下马,走了进去。月光照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地面上有水渍,从寝殿方向蜿蜒到院门口。水渍里混着淡淡的红色。
不是血。是暗道里特有的铁锈色地下水。
"来晚了。"
李玄站在寝殿门口。那面墙上的暗门大开着,洞口周围的砖石被水泡得发软,地面上是一大滩浑浊的水。暗门里,铁锈色的水还在往外渗。
水量已经很小了,说明水流在某处被引走了。
"他把灌进暗道的水引到了其他支路,清空了主通道,然后从这里进了皇城。"赵铁柱蹲在暗门口看了看。"水迹往东走了,方向是——"
"东宫。"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
东宫已经荒废多年,自从当今皇帝登基之后就没有设过太子,东宫一直空着。空了三十年。
前朝太子据说殉国,刚好也是三十年。
"走。"
李玄拔出了佩剑。这是今晚他第一次拔剑。
东宫在皇城的东北角,和慈宁宫隔了三进院子。他们赶到的时候,东宫的大门也是开着的。门楣上的漆早就剥落了,露出灰白的木头底子。门槛上落满了灰,但灰上面——
有脚印。很多脚印。新鲜的。
李玄握紧剑柄,率先走了进去。
东宫里亮着灯。
只有正殿里一盏。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满是灰尘和蛛网的走廊上投下一条窄窄的光带。
李玄走到正殿门口。赵铁柱和李敢一左一右,刀剑出鞘。
殿门虚掩着。
李玄伸手推开了门。
殿内出乎意料的干净。地面被人打扫过,灰尘清理得一干二净。正中央的书案上放着一盏铜灯,灯芯新换过,火焰安安稳稳的燃着。
书案后面,坐着一个人。
不是陈玄之。
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素色宫装,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没有任何首饰。年纪四十出头,面容清瘦,颧骨有些高,眉眼之间还残留着年轻时候的秀丽。
太后。
她安静的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轴泛黄的画卷。铜灯的光照在她脸上,明暗交替。
"你来得比哀家预想的快了一些。"太后的声音很平静。
"你跑得倒是不慢。"李玄收剑入鞘,走进殿内。"五天前从慈宁宫消失,让全城上下鸡飞狗跳。太后这出戏,唱得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