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针对“品牌一致性”和“财务风险”的激烈讨论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各方依然僵持不下，没有得出任何具体的结论。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旁听的乔布斯突然抬起手，轻轻挥了一下。
仅仅是这一个微小的动作，原本还在争论的高管们瞬间闭上了嘴，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从这个细节就能真切地感受到，乔布斯在这里的威望是无可比拟的。对于这家全世界市值第一的科技帝国，他拥有着绝对的控制权和一锤定音的话语权。
乔布斯转过头，将目光投向坐在长桌末端的林渊，缓缓开口：“林先生，不如你来讲讲，你为什么会提出这个想法？”
话音落下，全场高管的视线齐刷刷地集中到了林渊身上。
林渊深吸了一口气，站起了身。
他没有立刻去回答乔布斯的问题，而是说起了自己的背景：“因为我了解华国，我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华国人。在座的各位，除了库克先生和极少数的高管，你们绝大多数人都没有去过那片土地。”
林渊停顿了一下，说出了一个数字：“去年，我父亲一个月的真实收入，换算下来不到 200 美金。而在我的国家，这个收入水平甚至都不算低。”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的一众高管面面相觑。他们显然被这个数字惊到了。在座的这些人，哪怕级别最低的，年薪加期权也有几百万美金。
他们坐在充满科技感和现代化的加州硅谷，根本无法想象一个月不到 200 美金的家庭收入是什么概念。
林渊没有理会他们的惊讶，继续说道：“我一直坚信一个观点：人只有在吃饱饭的情况下，才会去构建精神世界，才会去谈论道德素质。因为时代的发展轨迹和局限性，我们那里在改开之后，很多人通过频繁的市场交易赚到了第一桶金。”
“我必须坦诚，如果用你们现在的视角去看，那里目前的商业环境是无序的。但这就像 AmeriCa 早期的西部时代一样，大家都经历过这个野蛮生长的发展史。从不讲规则，到最终走向契约精神，这是需要时间沉淀的。”
“贵国现在是世界第一大经济体，人均收入远远超过我们。你们定价几百美金的 iPhOne，对你们来说，可能只是一周的薪水。但是对于一个普通的华国人来说，他可能需要省吃俭用半年，才能存下这笔钱。”
会议室里，高管们纷纷沉默。其实有些人心里并不关心这些宏大的社会学背景，在资本的逻辑里，他们只需要把产品卖给有消费能力的人就行了。他们不太明白林渊为什么要说这些。
林渊察觉到了这些人的疑惑，直接把话题拉回了现实：“我之所以说这些，是因为贫穷。很多人为了生计，往往只能不择手段。那个市场，目前就处于这个阶段。如果你们真的把全球统一的‘以换代修’政策原封不动地搬过去，未来的损失绝对不止 20 亿美金。”
“我之前在报告里跟库克先生推演的那些灰产手段，百分之百会成为现实。所以，我提出了第二个方案，增加强制的返厂检测和维修流程。因为你们在门店里，根本无法保证每一台退换的机器没有被动过手脚。”
“除了这个，其实我还有一个漏洞没有写进报告里。”
一众高管再次看向林渊，心里有些错愕，不明白他手里到底还捏着多少底牌。
林渊将目光转向库克：“苹果的 App StOre 里，目前默认每个 Apple ID 账户拥有一次无条件退款的权利。这个规则，我应该没有记错吧？”
库克立刻点了点头，确认道：“是的，林先生，你没有记错。”
林渊点了点头：“那我可以直接告诉你们，未来会有大量的专业工作室利用这个漏洞，疯狂注册账号进行游戏内购，然后打电话给客服要求退款。这对生态里的游戏开发者，包括对苹果自身的抽成体系，伤害都是毁灭性的。当然，你们作为平台方，可以利用霸王条款把这部分坏账转嫁到开发者头上。但长此以往，这会彻底摧毁双方合作的信任前提。”
说到这里，林渊环视了一圈在座的硅谷精英，声音变得铿锵有力：“我今天站在这里说这些，并不是想从苹果手里得到什么好处，也不是在标榜我个人有多么高尚的远见。我更加不是为了贬低我的同胞，而出卖他们来换取你们的认可。”
“我要的，是尊严，是尊重。”
“我想告诉你们的是，请多给我们一点时间。这个世界上，哪里都有素质道德高的人，也有一群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人。我希望未来，当你们真正审视华国这个庞大的市场，看待我这个肤色的人群时，可以记得——不是所有人都是没有底线的，不是所有人都是不择手段的。这，就是我今天坐在这里的唯一目的。”
话音一落，林渊直接坐回了椅子上。
全场安静。
乔布斯坐在主位上，深深地看了一眼林渊。最开始，他只是对这个年轻人有一定的好感，觉得林渊在产品交互上的设计理念完美契合了他的美学标准。
但是今天，林渊这番不卑不亢的发言，实打实地赢得了他和库克的尊重。
剩下的高管们也收起了最初的轻视，纷纷若有所思。
片刻后，乔布斯终于开口了，直接下达了决策：“我觉得可以采取一个折中方案。新品发售后，我们先在那个地区试运行 3 个月的标准售后政策。如果这 3 个月内的数据，真如林先生所预测的那样出现了异常的欺诈性换机，那我们就立刻停止换新，直接调整为返厂维修政策。这样一来，既不会在初期落下区别对待、歧视消费者的名声，也不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巨大损失。”
“至于 App StOre 里的退款协议，也是同样的道理。一旦监测到恶意退款的工作室行为，我们再立刻进行规则调整。”
在场的其他高管纷纷点头默认。在这个会议室里，乔布斯拥有绝对的拍板权，既然他已经定下了方向，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去忤逆他，哪怕心里还有其他顾虑，也不会再提出来。
见决议达成，库克顺势接过了话茬：“那今天的讨论就到这里，大家散会。”
高管们开始收拾文件陆续离场。库克转过头，看了一眼林渊，说道：“林先生，请跟我来一下。”
林渊站起身，跟着库克与乔布斯，走出了行政董事会议室，向着隔壁的一间私密会客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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