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
ly科技的大会议室里，昨天来过的那十几家顶级投行团队，再次准时出现在了这里。
放眼望去，各家机构的人员全员到齐，竟然没有一家因为那严苛的条件而宣布退出。
看着这一幕，林渊心里是非常高兴的。在商界，资本的动向就是最诚实的选票。
这么多心高气傲的顶级资本愿意捏着鼻子接受他定下的霸王条款，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是对海外游戏项目潜力最顶级的背书和认可。
林渊大步走进会议室。今天这种直接交底牌的场合，再让庾明轩上去代为主持就不合适了，多少得给这些金主们一点互相尊重的体面。
他走到主位前，双手撑着桌沿，干脆利落地开口：“各位，咱们丑话说在前面，规则昨天我已经让人通知得很清楚了。我出让18%的海外业务股份，放出3个董事会席位，并且绝对不接受任何附加的对赌协议和一票否决权里的无理要求。”
“大家今天既然都坐在这里，那我就当各位是默认了这个前提。我能让的步就这么多，这也是我拿出的最大诚意。”
台下的一众投行合伙人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纷纷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有人带头说道：“林总，这些场面话就不用说了，咱们直接开始吧，ts（投资意向书）我们早就准备好了。”
林渊虽然有些诧异，但是觉得这也是正常情况。他原本以为这些投行还会再说些什么，再提一些什么要求。
没想到，不但没有任何一家投行退出，反而都接受了他的条件，果然自己有价值才能够站到最高点，决定一切。
而且他对自己的计谋非常得意。林渊相信，就以这招，绝对是当世顶尖的阳谋。
因为这是属于囚徒困境。
所谓的囚徒困境，用最接地气的话来解释就是：你跟你兄弟合伙去偷鸡，被警察抓了，分别关在两个听不到声音的审讯室里。警察跟你们说：“如果你招了，你兄弟没招，你当场释放，他判十年；如果你们俩都不招，证据不足，各判一年；如果你们俩都招了，各判五年。”
因为你们俩被隔离开了，没法串供，你永远在猜疑对方会不会把你卖了换取自由。
为了自保，在心理博弈的极限拉扯下，你们最终都会选择招供，双双进去踩五年缝纫机。
林渊现在的逻辑是一样的。他把份额卡死，让这些投行互相不知道对方的底牌，进行“暗箱竞价”。
沉没成本被无限拉高，信任成本被无限增强。那么怎么办？最后只能咬着牙认。拿出自己最高的报价，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
会议室里，各家投行的代表依次将密封好的ts文件袋交到了林渊的手里。
收齐之后，林渊拿着这一大摞文件，转身走进了隔壁的一间小型隐秘办公室。
庾明轩和人事总监严克明早就满脸期待地等在这里了。
之所以让他们俩参与海外业务的拆包，是因为前两天周文华给林渊上完课之后，林渊专门找他们聊过一次，重新敲定了期权分红制度。
本来这两个高管只是负责国内的团购项目，但是想要真正地扩大公司规模。那么就必须要有相应的团队，这两个人林渊还是非常相信的，一直以来工作也没有出什么问题，尤其是对庾明轩的个人眼光。
捆绑自己人最好、最直接的方式是什么？就是给钱，给足远远超出他们预期的钱，没什么好遮掩的。所以，哪怕海外游戏业务跟他们国内的职权没有直接关系，林渊依然给了他们一部分分红权。
此刻，三个人都信心满满，满怀激动地开始拆解桌上的ts文件袋。
在他们的预计中，昨天资本们口头喊出的估值都在45亿到60亿之间。
今天在这种“囚徒困境”的暗箱竞价逼迫下，为了稳拿份额，这帮资本绝对会大出血，报价只会把估值拉得更高。
“刺啦——”
第一份文件被拆开，林渊抽出里面的报价单，目光迅速扫向估值那一栏。
第二份、第三份……
随着一份接一份的ts被摊开在办公桌上，原本满脸期待的三个人，表情渐渐凝重起来。
所有的文件看完，三个人同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显得非常的诧异。
林渊眉头皱在了一起：“怎么搞的？”
办公桌上，十几份来自不同投行、背景截然不同的投资意向书，在估值那一栏，填写的数字竟然惊人的一致。
全都是40亿。
连一分钱的误差都没有！
庾明轩和严克明也是同样懵逼的状态。他们刚刚把所有的ts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原本以为里面会暗藏什么恶劣的附加条款，结果并没有。
这些资本完全遵守了林渊定下的规矩，没有对赌，没有乱七八糟的要求。
但是，所有的报价，硬生生把估值压到了40亿！甚至比昨天口头喊出的最低价45亿，还要再少5个亿！
按照18%的股权出让比例来计算，估值40亿，相当于林渊这次只能融到7.2亿人民币（40亿 x 18% = 7.2亿）。
相比于他们原本预期的天价，这中间足足缩水了一大截。
看着桌面上那些整整齐齐的“40亿”，林渊瞬间感觉到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窜脑门。
他意识到，事情根本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他被耍了。他彻彻底底地小看了这帮在金融圈里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巨鳄。
前两天，他还觉得自己遥遥领先，天下无敌。
听了周文华支的一招，就觉得自己聪明得不得了，搞什么囚徒困境，搞什么心理博弈，以为自己手里捏着优质项目胜券在握，以为这帮资本会像闻到肉味的狗一样，互相撕咬着过来跪舔他。
太天真了。
囚徒困境的前提是“囚徒之间无法沟通”。但他忘了一个最致命的常识：现实中的资本圈根本不是封闭的审讯室。
他们也会沟通，他们也是人，还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一群人。
可笑，真的可笑。林渊再一次被这帮人上了一课。他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个小丑。
以为自己聪明绝顶，开发出了这三款游戏，也确实取得了巨大的成绩。然后就以此为资本开始想要反噬资本。
结果这一切真的是招笑。
这和那些盘盘们有什么区别？在评论区里面扣字，然后觉得自己是最懂的，懂哥，别人都是傻子。简直一模一样，是纯纯的傻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