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气氛恰到好处，林渊放下筷子，看着几位正襟危坐的区领导，语气平缓地开了口。
“各位领导是一路看着LY科技走到今天的，应该也知道我之前从阿里那边拿到了两个亿的资金。”林渊继续说道：“其实这笔钱是我提供了一项技术给了阿里，解决了阿里飞天系统集成算法的难题。并且我见到了其中的总工程师王坚先生，与他有深入的交流。”
这番话一出，张峰、许卫国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纷纷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林渊从阿里那弄来了两个亿，他们是知道的。但其中涉及到底层技术交易的细节，他们还是头一回听说。
能在马杰克这种人手上搞到两个亿现金，可想而知，眼前这个才上大二的年轻人，在技术领域上有多么的厉害，有多么的牛逼。
许卫国沉吟了片刻：“小林啊，你的技术水平我们不怀疑。但据我有限的了解，国家层面提的‘云计算’，动辄几十上百亿的投入，这绝非一家民营企业或者一己之力能在短期内搞得定的啊。”
“许区长，您指出的问题非常关键。”
林渊点了点头，顺着话茬解释道：“所以我今天在市委汇报时，申报的只是‘数据中心’，而不是‘云计算中心’。为了方便各位领导理解，我打个通俗的比方。”
“如果把‘云计算’比作一个交通发达、资源统筹的超一线大城市，那我现在的体量，最多只能算是在建一个三四线的小县城。小县城有自己的水厂电厂，能自给自足，这就叫数据中心。只要我未来把这样的‘小县城’多建几个，把土地面积扩开，铺设好高速公路把它们连成网，统一调度资源，那总有一天，它就能升级成超一线的大城市，这也就是云计算。”
这番大白话是林渊早就打好腹稿的。和体制内的领导沟通，最忌讳就是拽那些云里雾里的专业互联网词汇。
你必须用他们最熟悉的基建、城市规划来做类比，他们才能瞬间抓住核心逻辑。才能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
谈项目做汇报的时候，你是可以搞得云里雾里，大家都觉得高大上。但是私底下的饭局，你再跟别人去弯弯绕。那你就属实是嫌自己过得太舒坦了。
果然，经过这么一解释，在座的几位领导纷纷面露恍然，跟着点了点头。
林渊继续补充道：“而且，真正国家级的云计算底座，行业标准叫‘两地三中心’。就是在两个不同的城市，建三个互相备份的数据中心。万一某个城市突发断电、地震，或者遭到黑客的大规模攻击，另外两个中心能瞬间接管数据，保证业务不断线。”
“但我现在的资金和体量远远达不到那个级别，所以我现在要建的，只是一个单节点的简化版，先供应聚划算内部的业务运转。等未来公司体量彻底膨胀了，再做真正的云网融合。”
“原来是这样的情况。”许卫国彻底听明白了，“小林啊，这机柜里的专业技术我们这些外行是帮不上什么忙了。但既然这项目落在了咱们栖霞区，你看，区里面还要怎么配合你，才能把这几个亿的工程尽快拔地而起、踏踏实实地落下去？”
这话问得看似关切，实则大有深意。
在座的都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手。几个亿的基建投资，今天这顿饭局，真正的核心就在这几句寒暄里。
他们这么关心，这么热情地把林渊想要申请的项目报上去，自然也是有心里的打算的。
工程行业永远是最暴利的。基建圈里有句行话，叫“金桥银路铜建筑”，绝非浪得虚名。
如果不了解这里面的水有多深，随便翻翻国内的造富史就知道了。比如江苏曾经的首富、太平洋建设集团的严介和，当年就是从京南市的高速公路和绕城高架桥起家的。
随便打个比方，高速公路一公里一个亿的造价，这里面的水有多深，你都想不到。
再比如造桥，为什么叫做金桥？因为桥的利润基本上可以到达60% 以上。可以说，只要有任何一座桥落地，当时就能瞬间诞生数个亿万富翁。
至于铜建筑。那里面的说法也非常的多，就拿土方来说，首先，运土方的渣土车都是什么人？什么人能镇得住那帮开渣土车的司机？
第二，渣土车的耗油量。非常恐怖，百吨王想必，哪怕不是建筑行业的朋友们，也可能听过。
一脚刹车下去，那油费就会蹭蹭地往上涨。所以很多渣土车为什么闯红灯？原因就是它不能停下来，停下来就会耗油，耗油成本就会增加，它就会收入变少。
而想要做到闯红灯没有事情，这个有专业的术语叫做路保，就是路程保障。
这里面负责的部门，那可就多了。如果当地的政府不给你开绿灯，你试试看。一抓一个准。
第二个都知道的，超载，你按照它标准的载荷量去走，那基本上你这个工程你就等吧。
第三个，当地的土场给不给你把这个土运到那里倒掉，这都是有专业的环保指标的。
但凡不给你安排近一点的土场，多一公里。那成本就是翻番地往上涨。那领导凭什么给你方便？凭什么帮助你？请问你是谁？
所以这里面的门道就要好好想一想了。
任何一个环节只要卡你一下，你都想象不到这个工程你要做多久才能把它搞定。
而决定这一切的又是谁呢？这里面的水有多深？你根本猜都猜不到。所以早年做建筑的，最厉害的就是土方。
甲方他敢不付工人工资？他敢跟你乙方不断扯皮？但他绝对不敢跟土方赖账。
因为做土方的背后站着的人，甲方惹不起。
今天能坐在这个主宾桌上的领导，手底下牵扯着多少盘根错节的本地建筑集团、施工总包和建材供应商，谁也说不清。
哪怕小小的宋明，当时也有这方面的关系，就通过这一点，他都已经实现买了房子。
林渊搞互联网软件，利润怎么分那是林渊自己的本事；但现在你要在栖霞区的地盘上动土木、盖大楼，这块巨大的基建蛋糕既然端上桌了，那大家自然要看看你怎么切。
这么大的工程量，眼前这个小伙子不可能没算过账，经过大半年的打交道，许卫国和张峰早就没把林渊当成一个不满二十岁的学生看了。
在这个桌子上，大家都是对等的执棋者。他们不关心林渊为什么如此少年老成，他们只关心，在这套流程里，他们自己实打实的能得到什么？
这话一出，林渊心里是有数的。
三番五次和体制内打交道，从最初宋明批下来的几十万免息贷款，到后来一路绿灯的办公楼，他太清楚这套权力运转的规则了——所有的支持，背后都在暗码标价。
有一句话就是，做一百件好事，不如跟一个人做一件坏事。有了共同的利益，大家才能在一艘船上继续往前走。
林渊不怕给这些人得到什么，他就怕这些人不敢去要什么。因为他太害怕再出现陈志明类似的事情，一个人吃独食，最终一定会死得很惨。
现在聚划算的体量不算大，等到他心中的布局，任何一个项目真正地落地下来之后。到时候的 LY 科技公司必须要有国资进场控股，不然呵呵。
这一点，林渊心里也早有准备。
眼前就是第一步，把当地的关系真正地打通，纳入到自己人的范畴。光一个宋明，没有办法为他林渊保驾护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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