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渊按响了楚语涵房间的门铃。
来深圳之前他就交代过，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赶回南京开一个极其重要的会议。
如果她想留在深圳接着玩两天，林渊连后续的向导、车子和吃住全都安排好了。但小姑娘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表示要跟着他一起回去。
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楚语涵才把门拉开一条缝。
她显然是刚穿戴洗漱好，头发还有些微湿。一抬眼看到站在门外的林渊，昨晚演唱会上的心跳表白、以及那个温热宽阔的怀抱，瞬间又冲进了脑海里，小姑娘本就白皙的脸颊“唰”地一下又红透了。
看着她这副娇羞的模样，林渊脸上挂满了温柔的笑意：“走吧，楚同学。这次实在不好意思，因为公司临时有事，只能委屈你提前回去了。反正咱们来日方长，以后只要有你想看的演唱会，我肯定陪你。”
楚语涵羞答答地点了点头，抬起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他，小声确认道：“真的吗？你以后还会陪我看吗？”
“放心吧，我绝对不骗你。”林渊信誓旦旦地保证。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脸皮厚得犹如城墙。之前忽悠这单纯小姑娘什么“积分换头等舱”、“内部协议价三百块钱的五星级酒店”，哪一句不是满嘴跑火车的骗人之词？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两人下楼退了房，昨天接机的奔驰商务车早就等在酒店门口了。
回程依然是头等舱。常言道一回生二回熟，再次走VIP通道，楚语涵明显从容了不少。不过到了宝安机场的头等舱休息室后，两人都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差距。
深圳这边的VIP客户室明显比南京禄口机场要豪华气派得多，无论是全天候的现点热食、酒水吧台，还是私密的高级按摩区，无一不在彰显着这座南方超一线城市的恐怖经济实力，确实名不虚传。
上了飞机，在宽大私密的头等舱座椅上，林渊极其自然地伸手拉过了楚语涵的小手。
一开始在空姐来回走动的时候，楚语涵还有些不好意思，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
但随着飞机平稳巡航，她也就渐渐习惯了，两人的距离贴得极近，享受着这万米高空上难得的温存。
……
下午两点，飞机平稳落地南京。
林渊先把楚语涵送回了学校，随后马不停蹄地直奔LY科技总部。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迈步走向会议室的瞬间，林渊极快地调整了状态，将脸上那属于恋爱中的温和笑容彻底收敛。
推开大门，所有的高管已经落座。刚从浙江赶回来的市场部负责人潘海波，已经把今天要开会的内容以及摸排回来的情报全部整理好。
林渊走到主位坐下，没有一句废话，直接扬了下下巴：“开始吧。”
潘海波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座的众人，着重在COO庾明轩的身上停留了一瞬间。
“首先，我必须向各位强调一下局面的严重性。”潘海波沉声说道，“我们在浙江推进市场的时候，遇到了很大的困难。以往我们引以为傲的销售策略，在跟真正的对手短兵相接后，我发现远远不如别人！我从三个维度给大家拆解一下。”
潘海波按下翻页笔，大屏幕上的PPT亮起。
“第一个，美团。他们的商业模式完全模仿了美国团购鼻祖GrOUpOn。每天只在主页推送一款极其深度的特价爆款单品！把所有的流量池全砸在这一个商家身上，确保极高的转化率和极致的线下交付体验。”
“除此之外，美团在服务体系上也完全超越了所有同行。各位，目前市面上所有的团购网站，包括我们聚划算，在遇到消费纠纷时，流程都是先核实、再调解，最后才酌情赔付。但美团的客服拥有极大的权限，核实情况后直接先行赔付！这种体验感，让消费者对他们产生了极强的信任。”
潘海波提高音量：“第二点！还有无理由退款机制。以往我们卖出的团购券都是有期限的，过期作废，这笔沉淀资金就会流入我们的利润池。但美团的模式是，不管任何时候都可以随时退费！甚至设置了一个月未消费直接原路退回。在这点上，他们超越了所有同行。”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低声的讨论声。
“第二，拉手网。”潘海波切到下一张幻灯片，“拉手网走的是极其疯狂的高价补贴政策。和美团基于正规服务降价不同，拉手网直接进行大额补贴，每天都会推出一款到两款的低价引流商品，原价基本都是二三十的，比如咖啡、简餐。”
“补贴过后的价格不会超过一块钱。基于这个销售模式，我们没有任何竞争力。以我们现在的商业模式完完全全没有办法在浙省推进工作。”
“第三，也是最流氓的一家，窝窝团。”说到这，潘海波咬牙切齿，“最佳网站，知道自己线上运营，拼不过他，直接开始线下挖人，直接开出三四倍的薪资，谁家做得好，就去挖谁家的人，然后吸取经验不断迭代自己。”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一片寂静。
众人闻言，心中皆是翻江倒海般的震撼。尤其是庾明轩，虽然他亲自跑过一线市场，但是都是聚划算打下来的地盘，没有任何对手作为参考。
之前去京北调研的时候，他看到过美团的王兴一部分的商业模式，但那个时候王兴的政策和策略完全还不是这个样子。
他万万没想到，短短几个月，这些初创企业进化的速度竟然如此恐怖！每一家都在疯狂试错、疯狂迭代。
而在团购上走出第一步的聚划算，现在反而被一众人等接连超越。落后得像个原始人，完全丢掉了先发优势。
一路走来过于顺利，林渊用着庞大的资金盘，以及当地政府的大力支持，横推了一切阻碍。
所有人都认为自己的销售策略以及商业模式都是非常先进的，而且反响是非常成功的。
但是短兵相接的瞬间，一切原形毕露。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这不是未来，有什么【基本成功】这一说。
很显然，在浙江市场，聚划算完完全全处于下风，几乎没有反抗的能力。
此刻，在座的高管们神情郑重，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些网站一旦回过神来，空降京南，那么聚划算就会直接原地爆炸。
而坐在主位上的林渊，心底同样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发现自己以前还是太小看这些在互联网历史上留下过浓墨重彩一笔的时代枭雄了！
王兴、吴波、徐茂栋……哪怕是那些后来因为资金链断裂而沦为配角、甚至不配拥有名字的区域网站创始人，在2010年这个节点拉出来，随便一个人，他都玩不过。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后世往往只以成败论英雄，只记得最终的胜出者。但能在千团大战中和最终胜者抗衡那么久的草莽枭雄，哪有一个是简单的？若全是土鸡瓦狗，凭什么能在这张绝命赌桌上同台竞技？
接二连三的现实毒打，确实让他收敛了不少。但作为手握未来十五年剧本的重生者，他心底深处终究还是藏着一丝高高在上的优越感，自以为能看透未来，掌控全局。
可今天的这场前线复盘会，再次给他狠狠上了一课。
重生只是给了他前瞻的视野，绝不代表他具备全知全能的商业手腕。在商战之中，任何一个环节没有跟上，任何一个策略出了问题，那么最后的结果就是 OUt 出局，没有第二个选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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