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并没有上前开始操作，只是眼神玩味地看向一旁的王坚：“不过在这之前，是不是应该把钱先打给我？”
王坚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在这个时候林渊会突然极其市侩地提钱。
他原本以为，像林渊这种自称“天才”的技术人员，见到这种顶级的硬件环境，第一反应应该是迫不及待地以此为画板挥洒才华。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了一丝尴尬。
“钱的事马总批了，走的对公特批通道。”
王坚转身走到机房角落的临时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递给林渊，“不过，财务和法务那边有规定。这毕竟是十个亿的大额研发支出，你需要签一份补充协议。”
林渊接过文件，只翻了两页，脸色就沉了下来。
“对赌协议？”
林渊把文件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王院士，上次我就跟你们签过协议，结果是怎么样的，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这次又来是吧？同样的坑我要踩两回？你真把我当傻逼呢？”
王坚闻言，整个人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直接爆了粗口，而且表情非常愤怒，但不等他开口解释，林渊指了指身后的服务器群。冷笑一声：
“我这个人笨，不懂什么叫对赌协议。但是如果你们在里面做做文章，我真的给你们把这个数据写出来了，你们不认账。我应该找谁来给我这 10 个亿呢？”
王坚被问住了。他是搞学术的，对于资本层面的弯弯绕绕既不擅长也不屑于去搞，但这确实是集团的死规定。
“这……这是公司的标准流程。”王坚皱着眉解释了一句，但也觉得自己理亏，“你稍等，马总正好就在园区视察，我让他亲自过来跟你谈。”
一直等了半个多小时，机房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
马杰克背着手走了进来。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份被扔在一边的协议，又看了一眼抱臂冷笑的林渊，摇了摇头。
“林总啊，咱们都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饭了，你连这点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吗？”马杰克语气里带着几分责怪，仿佛林渊才是那个不懂事、不识大体的人。
“呵。”
林渊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怼了回去，“马总，卸磨杀驴这种事，你不是第一次做，我也不是第一次见。让我再无条件相信你？恐怕不行吧。”
“那天在中山高尔夫吃饭的时候，你说得好好的，十个亿研发费用，解决问题就拿走。怎么这会儿真要干活了，突然又多出来一个所谓的对赌协议？这是拿我当猴耍呢？”
马杰克眯了眯眼，盯着林渊，在他这个位置上坐久了，周围全是阿谀奉承的人，敢这么当面忤逆他、还一针见血拆穿他意图的人，这几年几乎绝迹了。
林渊是这段时间以来第一个让他不高兴的人。
不过刚才王坚在电话里跟他说得很清楚：这小子确实是懂并发架构处理的，而且极有可能确实拥有这种解决的方法。
马杰克再次打量了林渊一会，脸上的神色并不好看。
“行，既然林总把话挑明了，那我也给你交个底。”
马杰克伸出一根手指，“十个亿，你想全部拿走，不可能。一口价，一个亿。”
马杰克盯着林渊，语气不容置疑，“只要能解决并发问题，一个亿，我不设任何对赌，直接给你。你拿了钱，安安稳稳走人。”
从十个亿，直接砍到一个亿。
果然如此！
林渊自从经历过这两次的坑之后，再也不会把任何人当做所谓权威的保证，什么信誉的背书，都他妈的是扯淡。
马杰克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啊。他说什么 996 是福报，也是从这个狗东西嘴里面说出来的。
搞资本的、做生意的，没有一个是所谓的好人。反而那些身处底层的人，往往对别人都充满了善意。
林渊笑了。“我就知道这里面有坑，看来马总还是想再玩我一次。”
“林总，我们是谈生意，不是做慈善。”
马杰克语气极其理所当然，“换你在我这个位置，你也会这么做。那天我说十个亿，你真当真了？年轻人，有野心是好事，但贪多嚼不烂，太贪心会把自己陷进去的。”
马杰克再次沉声：“与其为了那虚无缥缈、充满风险的十个亿跟我扯皮，不如拿这一个亿的真金白银落袋为安。这对你那个小公司来说，已经是一笔天文数字了。稳稳当当，不好吗？”
林渊沉默了。
其实一开始，他仍旧抱有幻想马杰克会给他 10 个亿，只不过他没有全信。当看到补充协议的那一刻起，林渊就知道了，这他妈里面就是个大坑。
想到这，林渊抬起头，伸出两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
“两个亿。少一分免谈。”
“我拿不到钱。这个交易就结束，我回我的公司，你继续研发你的飞天。”
马杰克那张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脸色显得有些难看。
但他心里迅速盘算了一笔账：如果真的能解决当下飞天系统的困境，那么只要阿里云能做出来。两个亿不算什么。
沉默了片刻，马杰克又恢复了那副风轻云淡的笑容。
“成交。”
“我要现金。”林渊立刻补了一句，“不做股权置换，不要期权，只要现金。”
马杰克一愣，眼神古怪地看了林渊一眼。这小子，真是被坑怕了，连一点风险都不担。
“可以。”
马杰克点了点头，随后语气变得冰冷，“但是，丑话说到前头。如果你这个架构是无效的，或者只是表面功夫，不能彻底解决高并发的问题……这钱你怎么拿走的，就要怎么给我吐出来。到时候，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林渊极其自信地笑了：“这钱，我还不了一点。”
马杰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头对王坚吩咐道：“让财务去准备，走特批通道，两小时内到账。”
说完，他重新看向林渊，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那林总，你是坐在这等钱到了再动手呢？还是这会儿就开始干活？”
林渊重新把手搭在键盘上，屏幕的荧光映照着他那张年轻的脸。
林渊转过头，冲着马杰克咧嘴一笑，“既然谈妥了，我觉得我还是愿意相信马总的人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