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反手就是一记响亮耳光,巴掌扇得又快又狠。
“赵君亦!你脸怎么这么厚?!你凭什么拿这话来问我?!你又凭什么觉得我该去找你?!”
她想不通,娘当年咋就被赵家人哄得团团转。
连媒人递来的庚帖都没细看,就点头应下了婚约。
更想不通的是,那日赵家老夫人坐在紫檀木圈椅上,笑得慈和,手上却把一张三寸长的银票悄悄塞进娘的袖袋里。
娘回屋后怔了半天,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第二天一早就病倒了。
可这些,赵家没人提,也没人问。
给她许了这么一门货真价实的烂亲!
还好当初听了那番诛心话。
“乐雅姑娘,你进了赵家门,不过是个摆设,是根顶梁柱的撑杆,不是人。”
她当晚收拾了两件旧衣、半块干粮、一支断簪,一头扎进风雪里跑了。
不然,指不定现在正给谁端茶倒水、揉肩捶腿呢!
“你凭啥打我?!”
乐雅盯着赵君亦那张黑得能滴墨的脸。
她嗓门一下子拔高了霖,嘴角也微微抽了两下。
两人心里都犯嘀咕。
怪不得大公子养的那几尾锦鲤,全折在她手里。
这姑娘,真不是省油的灯。
薛濯轻轻挑了下眉毛。
他早知道,她骨头硬、脾气烈,不是个肯弯腰的主。
上回他还琢磨过,这样的人,天生就不该做丫鬟。
可他也真想知道,在国公府熬了这几年,她身上那股子横劲儿,到底还在不在?
直到看见赵君亦又派两个人鬼鬼祟祟跟在乐雅后头。
薛濯那双凤眼,倏地一沉。
那二人穿的是赵府家仆服色,青布短褐,腰间系黑绦,帽檐压得极低,一前一后缀在乐雅身后二十步外。
那姑娘好歹也是国公府里当差的。
这俩赵家仆从追着她不放,等于直接往国公府脸上泼脏水。
“文霖。”
文霖立马心领神会,转身就出了夕颜楼,半点没多问。
乐雅回府销假时,管事那儿刚盖完章。
申时三刻,太阳还高挂天上呢。
天光还亮堂着,可她心里却像蒙了层灰。
找姐姐的事卡在半道上。
偏又撞见小时候订过亲的赵君亦,一整天都闷闷的。
两人四年没照过面了,但说起来,也算一块儿长大的熟人。
小时候两家走动勤,她和赵君亦又有婚约垫底,见面比寻常孩子还多些。
今儿慌不择路钻进的那家书铺,还是他岁时牵着她手带去的。
不过他们单独相处的时候极少。
记忆里总少不了阿姐插科打诨,或是靖安侯府其他公子凑热闹。
阿姐常拿团扇半遮脸,故意拖长声调喊。
“小妹,快接住你夫君送来的糖!”
惹得众人哄笑。
那段日子,连发愁都不知道愁字怎么写。
赵君亦每次来宋府,兜里准揣着零嘴儿。
糖糕、山楂卷、桂花蜜糕……
见着稀奇的小玩意儿也惦记着给她捎一份。
远远瞧见她,牙龈都咧到耳根去了。
可那个毛头小子,在她十二岁的时候,就悄悄死在她心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