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卖就不卖,怎么还拦人去路呢?”
姜宜年面色一沉,转过身,目光落回白怀简身上。
但那人半步不退,反倒上前一步。
“姑娘,白某多嘴问一句。这皮子可是要添作嫁妆?裘皮千金,不知,你那位未来夫君,是否当得起这份深情厚谊?”
“白公子,这似乎与你无关。”
不过是萍水相逢作笔买卖,关心这么多做什么?
姜宜年心生恼火,亏得她当真以为这人是倾家荡产求药的穷书生,把火灵芝这种稀罕物,便宜让了出去。
谁承想人家私底下做的是日进斗金的大生意。
想到这她更气了,刚想开口赶人。
对面那人仿佛会读心般,赶忙解释道:“姑娘别误会。今日在药房,确实是家中至亲逢难,情急之下掏空了家底,绝无半句虚言。”
“我们主仆一路自雁北来,护卫铁山出身行伍,空闲时便去深山打猎,这才攒下这些御寒的皮子。至于那银丝炭,也是青竹和几个兄弟自家窑里烧的。”
他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正色,报了价,“眼下只有十张极品雪狼皮,十张火狐皮,一张二百两银子,姑娘要多少?”
“只要东西好,本姑娘都要了。”
姜宜年暗自盘算,雪狼皮要比寻常狐裘更加皮实抗冻。况且,以往一张少说也要好几百两,现下一张二百两银子,放在这等一物难求的时候,已是极其公道的价格。
“好。那明日敲好的银丝炭与皮子,白某命人送去姑娘府上。”
“不必。明日夜里,城外土地庙见。”
今夜,她还需赶回顾家姑母那,将嫁妆收入空间。若是把这些稀罕东西送到那乌烟瘴气的破院子,必定又是一番折腾。
姜宜年屈膝一福,头也不回地隐入深巷中。
第二天,是再次纳吉的黄道吉日。
顾慕青一大早去了城西的医馆,用仅剩的碎银结清了诊金,又求了名医给张氏瞧病。
张氏这才拿捏着身段,答应和他一同前往顾家姑母的院子。
一路上,顾慕青低声下气地哄着张氏:“母亲,宜年虽说这两日脾气烈了些,但眼下顾家哪里能找到比她更好的新媳妇?””
“等过阵子她过门成了顾家妇,您再好生教导,她必定会好好孝顺您。”
张氏心底虽还是不服气,但她也清楚,自从那日闹翻,库房被搬了个空,顾家已经穷得揭不开锅了。
儿子那点可怜的翰林俸禄还有月余才能发下来,难道叫他们这一大家子日日饿着肚子喝西北风?
张氏冷哼一声,勉强端起婆婆的架子:“姜宜年进门后,她的嫁妆私库、田产铺子,还有你的俸禄,都必须交到我手里捏着,由我来管!”
“还有,姜家那个叫阿梨的拖油瓶,必须赶紧送回乡下!咱们顾家如今也是清贵门第,断没有拿白花花的银子,帮别人养丫头片子的道理!”
顾慕青见母亲终于松了口,连忙点头应承:“母亲放心,待成了亲,内宅的规矩,儿子自会一条条教给她。”
比如昨日在药房,他让姜宜年等着,她却脚底抹油溜得没影。入府后第一条规矩便是敬夫,丈夫让“等”,妻子岂能擅自走开?
女人婚前还能哄着些,婚后若还是这般性子,真得好好管教。
但这些都是后话。眼下她若真犯了轴脾气,怕是这婚事又要生出波折。
想到这,顾慕青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母亲,咱们走快些。今日纳吉,宜年定在等着了。别让她等急了又闹脾气。”
“哼,让她等着!”张氏翻了个白眼,“这种女人就是不能惯,惯坏了以后有你受的。”
顾慕青嘴上连声应和,脚下却又快了几分。
可他们哪里知道,今日破晓时分,姜宜年偷偷回到顾家姑母那,早就悄无声息地将厢房里的嫁妆全数搬入了空间。
她折腾了一宿,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眼下刚梳洗完,姑母派来的小丫鬟请她去前厅。
她差点忘了,今天是重生的第五日,更是重议纳吉的日子!
姜宜年本以为张氏定会称病拿乔不露面,没想到这对母子竟端端正正地坐在了高堂上。
看这架势,是铁了心要今日把婚事定下。
“宜年,母亲宽宏大量,不再计较你前两日的莽撞。今日咱们便把纳吉的流程走完。”
顾慕青端着茶盏,坐在上首,一副施恩的口吻。
姜宜年脸上露出一副为难的模样,慢条斯理地同他们扯皮:“顾郎说笑了。今日王媒婆不在,连个作保的全福人都没有,这纳吉怎么算数?”
“说好三书六礼俱全,难道又不作数了?”
正拉扯间,顾家姑母端着一碟零嘴,从门外路过,眼神一个劲儿地往堂里瞟。
这次所谓的“纳吉”,张氏连堂都不让她进,嫌她不吉利,说上次就是她把事搞砸的。
顾家姑母满肚子怨气却不敢撒。谁让自家丈夫是个不中用的,他们这房能在京城立足,全靠顾慕青接济。
外头传是顾府遭贼,但她可知道是姜宜年闹脾气搬空了顾家,可明明当初贪墨嫁妆的主意全是张氏出的!怎么倒连累她这两日跟着勒紧裤腰带,连顿干饭都吃不上?
若今日姜宜年能安生过礼,用她的嫁妆把府里的亏空填上,大伙儿的日子才能好过。这道理张氏怎么就不懂呢!
正想着,前来看热闹的又多了一人。
是顾长生。他自恃有秀才功名在身,不屑像顾家姑母那般在门外探头探脑,一把掀起袍角,径直跨进正堂。
“叔父!”顾长生一进门便哭穷,“可怜侄儿连着喝了两日清汤寡水,连握笔的力气都没了……”
门外的顾家姑母见状,也赶紧跟着钻了进来,顺杆往上爬:“嫂子,慕青啊,大伙儿都在紧衣缩食。既然今日要定下婚事,宜年是不是该先拨些银子出来,好歹去割两斤肉见见荤腥?否则到了大婚那天,男方家里个个面黄肌瘦的,宜年嫁过来也面上无光不是!”
张氏一听,立刻摆起了婆婆的谱,斜睨着姜宜年,冷哼道:“听见没?规矩是规矩,日子也得过!你既要进我顾家的门,就别再攥着那点嫁妆不撒手,赶紧把私库交出来!”
顾长生年方十五,还没相看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