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成衣铺出来,家乐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对这位大方又体贴的师兄更是感激。
他拉着方启直奔心心念念的糖水铺子,两人各要了一碗冰镇红豆沙,坐在简陋的条凳上,甜滋滋的沙冰下肚,赶路的燥热和疲惫消散了不少。
接着家乐又买了几样他觉得道场用得上的小玩意——一把新的鸡毛掸子、几个粗瓷碗、还有一包据说能驱蚊的草药香囊,碎碎念着“这个给师父”“那个放厨房”。
方启看着家乐精打细算又念念不忘道场的样子,心中暗笑,这小子虽然跳脱,但对他师父和那个家,倒是真心实意。
日头渐渐偏西,集市上的人流开始稀疏。
方启想起师父的东西还没买,便带着家乐去镇上有名的酒肆,买了一坛上好的高粱酒,又去熟食铺切了整整两斤酱香浓郁的卤猪头肉,用油纸包好,小心放进背篓里。
“好了,该买的都买了,天色不早,我们该回去了。”方启看了看天色,对还有些意犹未尽的家乐说道。
“哦…好吧。”家乐虽然不舍,但也知道不能耽误正事,点了点头。
两人正要转身往镇外走,忽然,一阵喧天的锣鼓声和咿咿呀呀的唱戏声从不远处传来,中间还夹杂着人群的喝彩和哄笑声,显得格外热闹。
“咦?那边好热闹!是戏班子吗?”家乐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伸长脖子往声音来源处张望。
方启也循声望去,只见镇子东头的一块空地上,似乎有一座戏台,台下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台上似乎正演着什么戏,锣鼓点敲得震天响。
家乐拉着方启就往那边凑:“师兄,去看看?好像挺有意思的!”
方启本想拒绝,但看着家乐那期待的眼神,又想着确实天色尚早,便点了点头:“走吧,过去看一眼就回。”
两人挤过人群,凑到了戏台边上。台上几个穿着戏服的伶人正在卖力表演,可方启看着看着,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些伶人的动作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僵硬和慌乱,唱腔也时不时跑调,甚至有人差点被自己的水袖绊倒,引得台下观众一阵哄笑,以为是戏班刻意安排的滑稽桥段。
但方启看得分明,那几个伶人额角见汗,眼神惊惶,明显有些不对劲。
“有点不对劲。”
方启低声对家乐说了一句,随即从随身的包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他背过身,手指蘸了一点药水,快速抹在自己眼皮上,同时默念开眼咒。
眼前景象微微一晃,再看向戏台时,方启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一个脑袋很大的鬼物正在台上热情地“帮忙”呢——一会儿拽拽这个的衣带,一会儿绊绊那个的脚,玩得不亦乐乎。
捣蛋鬼?!原来如此!
方启瞬间想起了曾经看过的那部电影《人吓鬼》!里面不就有一个喜欢恶作剧、戏弄戏班子的捣蛋鬼吗?难道就是眼前这个?
没想到,出来一趟,竟然又撞上了一段“剧情”。
方启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丝弧度。看来这九叔世界,果然是处处“惊喜”。
不过,作为一个穿越人士,既然撞见了,就不能坐视不理。那捣蛋鬼虽然顽劣,但电影里并未害人性命,只是戏弄。
可它背后那“大的”,就没那么和气了!
想到这里,方启正要拉着家乐绕去后台看看,忽然,一股极其微弱的阴寒气息被他敏锐的灵觉捕捉到了。
方启脚步一顿,凝神细观——在捣蛋鬼嬉闹的阴影深处,似乎还藏着什么,那气息阴冷深沉,绝不是在玩闹。
他脸色微变,立刻拉住还想看热闹的家乐:“家乐,跟我来,有正事。”
“啊?师兄,什么正事?戏还没看完呢!”家乐嘟囔着,但还是乖乖跟着方启绕开人群,朝着戏台后方走去。
戏班后台用几块旧布围成,简陋得很。此刻几个刚下台的伶人正瘫坐在箱笼上,脸色煞白,大口喘气,卸妆的手都在发抖。
一个五十来岁、面容精瘦、留着短须的中年人,正皱着眉低声训斥着什么,脸色很不好看——正是戏班班主声叔。
“班主,真的…真的不是我们故意出错!”
一个演花脸的年轻武生带着哭腔道,
“刚才在台上,我的腿就像灌了铅,抬都抬不起来,还有人拽我的衣带子…”
“是啊班主,我唱得好好的,嗓子眼儿忽然像堵了棉花,气都上不来!”
“我的水袖自己打结……”
声叔听得眉头越皱越紧。他行走江湖多年,搭台唱戏,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没见过?
尤其他们这行当,常年在外奔波,夜宿荒庙野祠是常事,对鬼神之说本就比常人更信几分。
此刻听徒弟们七嘴笔走龙蛇,隐隐有灵光流转,绝非寻常江湖骗子可比!
他心中大定,如同捧着救命稻草,连声道谢:“多谢方小哥!多谢!那明日……”
“明日一早,我会带我师父前来,彻底解决此事。”方启肯定道。
声叔闻言,心中大石落地,连忙问道:“敢问方小哥,尊师是……”
说到师父,方启不由得有些自豪,朗声道:“我师父,乃是茅山林九,林道长。”
“林九道长?”
声叔先是一怔,随即觉得这名字隐约有些耳熟,似乎在哪里听同行提起过,是位有真本事的道长。
方启见状,又补充道:“班主可认得山上道场的四目道长?”
“四目道长?认得认得!”声叔眼睛一亮,这次是确确实实知道了。
四目道长在这附近几个镇子颇有名气,他走南闯北也曾听闻,是一位真有神通、专司赶尸送灵的高人!
“那位道长,神通广大,名声在外!”
“正是。”方启笑道,“四目道长是我师叔。我师父林九,便是四目道长的师兄,道法更为精深,尤擅符箓驱邪。”
“哎呀!原来是林九道长的高徒!失敬失敬!”声叔顿时大喜过望,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
四目道长已是他眼中了不得的高人,其师兄必然更加厉害!有这位少年和他师父出手,戏班这场灾劫看来是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