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方启依旧勤勉。
跟着四目道长学习赶尸、沟通灵界的种种实用法门与江湖经验,对六丁六甲神符的练习也未曾有一日懈怠。
虽然绘制完整灵符依旧艰难,但笔下符形越发流畅圆融,对其中神韵的把握也隐隐更上一层楼。
夜里,他与家乐轮流守夜。道场虽有阵法防护,但经历了皇族僵尸一事,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千鹤道长和东南西北的伤势在四目、一休的精心调理和方启等人的悉心照料下,恢复得比预想中快。
阿东已能下地缓慢行走,千鹤道长手臂的伤口愈合良好,尸毒尽除,只是腿伤还需时日,但精气神已然恢复大半,偶尔会在院中晒着太阳,指点阿南三人一些功课。
乌管事和小王爷依旧老老实实窝在厢房,不敢多事,只盼着千鹤道长伤愈后能护送他们离开这“险地”。
就在第十日的午后,山道上传来了急促而稳健的脚步声。
道场大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高瘦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半旧的青色道袍,背着一个灰布包袱,眉头习惯性地微蹙着,眼神扫过院中——正是接到四目传讯后日夜兼程赶来的九叔。
“师父!”
正在院中帮忙晾晒药材的方启第一个看见,又惊又喜,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迎了上去。
九叔的目光瞬间锁定在方启身上,将他从头到脚迅速打量了一遍。
见他行动自如,面色红润,除了似乎清减了些,并无明显伤病迹象,一直悬在喉咙口的那颗心才终于重重落回肚里。
但随即,一股怒意便涌了上来。
“阿启!你可知错?!”
九叔声音不大,却让方启在立刻站得笔直,低下头:“弟子知错。”
“知错?我看你是胆大包天!”
九叔上前一步,手指几乎要点到方启的额头上,声音也越来越大。
“皇族僵尸!雷电淬体!那是何等凶物?连你千鹤师叔都…你倒好!学了几天三脚猫功夫,就敢一个人跟上去?还引着它满山跑?!
你是嫌自己命长,还是嫌为师活得太安稳了?!万一有个好歹,你让为师…”
后面的话,九叔气得有些说不下去,胸膛微微起伏。
方启垂着头,听着师父熟悉的呵斥。
那话语虽严厉,字字句句却都透露着关心。
他知道,师父这是吓坏了。
心里非但没有丝毫委屈难受,反而暖洋洋、美滋滋的,仿佛喝了一碗温热的蜜糖水,连嘴角都忍不住想往上翘。
他努力压下那不合时宜的笑意,声音更加诚恳:
“弟子鲁莽,让师父担心了。弟子保证,绝无下次。”
九叔见他认错态度良好,气稍微顺了些,但脸色依旧板着:
“哼!回头再跟你算账!你千鹤师叔呢?伤势如何?”
“师父请随我来,千鹤师叔在客房休息,已无大碍了。”
方启连忙侧身引路。
九叔跟着方启走向客房,四目道长听到动静也从屋里走了出来,对九叔点了点头,低声道:
“师兄,进去看看千鹤师弟吧,这次真是险象环生。”
推开客房门,只见千鹤道长半靠在床上,阿东坐在一旁的凳子上,阿南三人侍立在侧。
见到九叔进来,千鹤道长眼睛一亮,挣扎着想坐直些:“林师兄!你来了!”
九叔快步上前,按住他:“师弟别动,好生躺着。”
他目光落在千鹤道长依旧包扎的手臂和腿上,又看了看阿东还有另外三人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疲色,眉头锁得更紧。
连素有“茅山大将,道坛先锋”之称的千鹤师弟都落得如此境地,可以想见当时战况之惨烈凶险!
一股怒火夹杂着后怕再次涌上,九叔转头就想再训斥方启几句。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千鹤道长已抢先道:
“林师兄,你可是收了个好徒弟啊!此次若非阿启师侄,我师徒五人,怕是已尽数交代在高树林了!”
阿东也接口:“是啊林师伯!方启师兄关键时刻赶到,用林师伯您赐的火符挡住僵尸,又把自己防身的佛珠和桃木剑给了师父,还冒死引走僵尸,我们才有一线生机!”
阿南、阿西、阿北也纷纷点头,你一言我一语,将方启当时的果敢、冷静、牺牲精神说得清清楚楚,言语间充满了由衷的感激。
九叔听着听着,到了嘴边的呵斥慢慢咽了回去。
他看着徒弟被同门如此交口称赞,心中的恼怒不知不觉变得有些欢喜起来,这小子,真是给自己长脸。
于是他脸上的严厉线条缓和了些,干咳了两声,转向方启,语气温和了许多:
“嗯…如此说来,你此次虽涉险,却也懂得顾全大局,救护同门…做得…还算不错。但切记,不可因此自满,日后行事,更需三思而后行,量力而为,明白吗?”
“是!弟子谨记师父教诲!”方启响亮地应道,知道此刻师父心里肯定得意的不行。
“好了,千鹤师弟,你们好生休养,莫要劳神。阿东,你们几个也是,伤势未愈,多休息。”
九叔又叮嘱了千鹤师徒几句,这才对四目和方启使了个眼色,
“四目,阿启,随我来院子。”
说罢,他率先转身出了客房,背着手,步伐沉稳地走向前院。四目道长和方启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院子里的阳光正好,九叔走到院中那棵老树下站定,转过身,目光在四目道长和方启脸上扫过,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