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辆破损不堪的警车,碾着一地的冰碴和碎砖头,终于驶出了陈河村那条泥泞的土路。
后方的村口。
满地都是横七竖八捂着胳膊大腿哀嚎的村民。洛锋站在一辆东风大卡的踏板上,看了一眼远处消失的警灯,从兜里摸出半包红河,点了一根。
“都给我收了,准备撤!”
洛锋吐出一口白烟:
“家伙什全扔车斗里。受伤的兄弟,明天一早找带班的报工伤,去医院看,钱公司全兜了!今天晚上这事儿,谁也别往外瞎咧咧,回去睡觉!”
六七十号穿着灰帆布工服的汉子没多说半句废话,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手脚麻利地翻上卡车。四辆重卡喷出浓烈的柴油黑烟,掉了个头,轰隆隆地驶入了夜色。
……
凌晨四点半。龙腾新区分局大院。
警车刚停稳,几个急诊科的护士推着担架车跑过来,将裹着警大衣、瑟瑟发抖的史晓翠抬上了救护车。
王瑜站在台阶上,看着女孩脚踝上那圈被铁锈磨烂、血肉模糊的勒痕,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把人给我带审讯室去!”
王瑜转过头,盯着被两名刑警从面包车里拽出来的陈邦柱,肋骨处传来的阵痛让他眼底的火气几乎要喷出来。
他摸了一把脸上干涸的泥水,冲着旁边大口喘气的老林吼道:
“老林!马上给县局防暴大队打电话请求支援!把分局刑警队、治安大队只要是还能喘气的,全给我叫起来领装备!”
“王局,这天都没亮……”
“老子等不到天亮!”
王瑜猛地一脚踹在台阶的铁栏杆上,震得栏杆嗡嗡作响:
“今天晚上这事儿,咱们分局的脸都他妈丢到姥姥家了!要不是那帮建筑工人帮忙,咱们现在还在村子里面挨打呢!”
“天亮之前,带上防暴队,再回陈河村!把陈大彪和那几个带头掀车、袭警的王八蛋,一个不落全给我抓回来!谁敢反抗,给老子往死里收拾!”
王瑜这边火急火燎地调兵遣将。
一楼尽头,二号审讯室里。
刺眼的白炽灯打在被审讯椅上的陈邦柱脸上。这家伙额头上的血已经结了痂,但还是滚刀肉一样,嚣张劲是一点没减。
“你们凭啥抓我?!啊?!老子花钱买的媳妇,那是过了明路的!十里八乡谁不知道?!”
陈邦柱挣扎着晃动着手铐,铁链砸在挡板上“哗啦”作响,他冲着对面坐着的两名刑警破口大骂:
“你们这是私闯民宅!那小娘们儿连个身份证都没有,老子好心收留她,给她口饭吃。你们当差的不讲理是吧?等天亮了,我们村大彪哥肯定带着人来县里告你们!”
负责审讯的年轻警察气得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他妈那是买卖人口!是非法拘禁!强奸!够你吃枪子的了!”
“我呸!”陈邦柱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老子不知道什么法不法的,老子就知道欠债还钱,花钱买媳妇天经地义!有种你们现在就枪毙了老子!”
年轻警察气得浑身发抖,刚想绕过桌子过去。
一直坐在旁边抽烟的老警察,突然伸出手拦住了他。
老警察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走到墙角。他抬起手,“啪嗒”一声,直接关掉了墙上正闪着红灯的执法记录仪。
年轻警察愣了一下。
老警察没说话,走到审讯室那扇厚重的隔音铁门前,握住把手,用力往回一拉。
“哐当。”
铁门严丝合缝地锁死,将屋里和走廊彻底隔绝。
老警察重新摸出一根烟点上,吐出一口浓烟,慢条斯理地开口:
“这大半夜的,分局线路老化,保险丝烧了。”
“回头要是局领导或者检察院问起这几个小时的监控录像,就说停电了,设备没运作。”
年轻警察瞬间心领神会。
老警察走到办公桌旁,拉开最底下的抽屉,从里面翻出了一本用来查阅户籍资料的老式黄页电话簿。
老警察走到陈邦柱面前,按住陈邦柱的肩膀,把那本厚厚的电话簿死死地贴在陈邦柱的胸口上:
“我倒想看看这老光棍的骨头是不是跟嘴一样硬,垫着点,表面看不出来外伤,咱们也好交代。”
陈邦柱看着那本抵在胸口的厚书,刚才还嚣张的眼神里,终于闪过了一丝惊恐: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警察打人啦!救命啊——!”
“砰!”
年轻警察根本没给他喊出第二声的机会,抡圆了拳头,照着电话簿的中心,结结实实就是一记重拳!
隔着书本,这股钝痛直接穿透皮肉,砸在肺管子上。陈邦柱双眼猛地往外一凸,整张脸瞬间憋成了紫红色,张大了嘴巴,却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漏气般的嘶嘶声。
“你不是能耐吗?你不是不懂法吗?”
“草泥马的,那姑娘才十七岁,你个老畜生也能下得去手!”
“刚才在车上还说要弄死我,你弄一个给我看看,老子今天就不信弄不服你这个狗娘养的!”
年轻警察甩了甩手腕,再次抡起拳头。
从凌晨四点半,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二号审讯室里,惨嚎声断断续续地响了一整夜。
天亮时分,当铁门再次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