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是眼力,真他妈毒!”
小幺弹了弹烟灰,“咱们都盯着画看山水呢,他眼睛跟钩子似的,直接就把画翻过来,精准地指着背面一个米粒大的编号。
就这一下,白健那边所有人的脸,唰就白了,这是真功夫,做不了假。
他后来说的什么‘馆藏’、‘编号规则’,又是什么皴法,条条是道,把白健那脸都打肿了。”
“第三,也是我最服气的!”
小幺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佩服,“是他对火候和话的拿捏。
您想想,他戳破画是假的之后,要是穷追猛打,今天这事儿肯定不能善了。
可他没有!
他马上给白健递了台阶,接着点明这东西是烫手山芋。
让白健自己都觉得这画砸手里了。
最后,才轻飘飘地说,我拿回去当个玩意儿研究。
啧啧,这一套下来,东西他拿了,白健还得觉得这小子懂事、会办事,甚至欠他一个小人情!”
“仓健哥,我觉着,他从指着那个编号开始,后面每一步,话该说到什么份上,事该推到什么地步,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连白健最后不得不‘白送’画,还搭辆摩托赔罪,可能都在他预料之中。
这哪是鉴宝?这是用话术和眼力,牵着所有人的鼻子走!”
高仓健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瓢泼的大雨,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烟。
“小幺,你看人准。”
他顿了顿,“这小子身上,有股子老江湖才有的稳和透。
可底子里,还是学生那股直和义气。
最后他多那句嘴问疤瘌三,是冒险,可也把自己摘落清楚了。”
“我刚才琢磨,他劝我别要那摩托是什么意思,这是不想让咱们染上这浑水啊!
再说白健那小子的摩托车能是好来路?看着是块好干粮,可里面指不定里面下了药呢。”
高仓健扔掉烟头,又狠狠踩灭。
“他今天等于帮咱们避了祸,那画要是真从咱们手里当宝贝流出去,将来就是颗定时炸弹啊!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真把咱们当自己人,不想看咱们惹上腥臊。
这种小子,够义气,得当真正的兄弟处。”
高仓健说罢猛然转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小幺。
小幺重重点头,“我明白了,哥。以后锋子的事,就是咱的事。”
“嗯。”
高仓健又望向窗外漆黑的雨夜,仿佛能看见那个少年在雨中疾行的背影。
“这场雨过后,泺南这潭水,怕是要起风浪了,咱们就等着看吧。”
......
此刻张锋扬刚刚出了游戏室,站在路边没十秒钟,浑身衣服就被雨水打湿。
幸好刚才就将装着《秋水行舟图》的盒子放进了空间里,否则现在也得淋湿了。
他招手停下一辆黄面的,急不可耐地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阿嚏,师傅麻烦你去东山大学新校区!”
“是你,哈哈真是缘分,来用这个擦擦!”
张锋扬正在用校服袖子擦脸,猛然抬头,见防护网里面伸出一只抓着雪白毛巾的手。
等他看清手的主人,顿时咧嘴笑了,“猿粪啊,没想到又坐您的车了!”
这车的司机,正是上次张锋扬去司礼山打车遇到的那位络腮胡子司机。
两天打了三次车,遇到了他两次,能不是缘分?
张锋扬用那条干净毛巾擦干了脸和脖子,身上的衣服确实没办法了,只能这样受着。
他把毛巾还给司机,说了声谢谢。
司机打着方向盘笑道,“谢什么谢,要说谢谢也是我说!”
暴雨打在车顶宛若鼓点,响声连成了片。
张锋扬坐在副驾驶有点懵,他谢我干嘛?
司机忽而笑道,“上次我不是说,我们村儿有个小子挖到银圆了吗。
你劝我先买几块试试真假,多亏了你这句话啊!”
张锋扬倒是想起了这件事,毕竟是昨天发生的记忆犹新,“那你买了,是假的?”
司机拿出一盒大吉烟来,递过来一根,自己也点了一根。
他喷着烟雾说道,“我当是都准备好了钱,听了你那句话就犹豫了,你猜怎么着。
今天一早我们村里一个老闲汉又哭又闹,老婆还差点上了吊。
村里的邻居一问才知道,原来他把棺材本都买了那家伙的银圆,结果村里老人看出来,都他妈假的。
卖银圆的小子连夜就卷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