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轻车熟路地潜伏到了慕容澈寝殿的屋顶,看她那对天和国皇宫的地形十分熟悉的模样,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了。
掀开屋顶的瓦片,慕容澈寝殿内的情况立刻便一览无余。
黑影那双精明的双眼像一颗探照灯一般,将慕容澈的寝殿快速地扫视了一遍,最后,她的目光锁定在了床榻上的慕容澈身上。
此时的慕容澈,整个人平躺在床榻上,头上枕着高高的枕头、身上盖着一层棉被,一动不动。
他那惨白的脸色和干枯的身体无一不在表达着他对这个世界最后的留恋。
上官灵在他的身边缩成了一团,靠在他的手臂旁边,也闭着眼睛,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只是在闭着眼睛躺着。
黑影虽然不似叶凌汐那般精通医术和毒术,不过,她总归还是对医术略有了解的。
就凭慕容澈身上散发出的迟暮之气,就可以断定,他是真的病危了。
不过,黑影赶了这么久的路,又费力气潜进天和国的皇宫,她自然不甘心只是看一眼慕容澈就走,她打算利用她的特异技能,从上官灵这里了解到更多的情况。
于是,那黑影故意发出了一些响动,果然,听到了异动的上官灵一下子便坐起了身,并且向四周张望了起来。
早在起初商议计划之时,叶凌汐便已经把上官灵可能遇到的状况都告诉她了。
所以,上官灵刚刚只是在躺着歇息,她根本就不可能睡得着,因为她一直在十分忐忑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神秘人”。
一听到异动,上官灵立刻就树立起了高度的警惕,如今慕容澈毫无战斗力,上官灵怀着身孕、又不会武功。
尽管叶凌汐再三保证过会有人在暗处保护他们,可是,上官灵的心里还是忍不住“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就在上官灵扭过头四处张望的时候,屋顶上的黑影,一直在努力寻找着机会,观察上官灵的双眼。
上官灵长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虽然这几日哭得有些红肿,不过,那灵动的神采依旧遮掩不住。
屋顶上的黑影在看到上官灵双眼的一瞬间便感觉到了一阵后背发凉。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上官灵的眼睛里,竟然丝毫没有悲伤的神色!她的真实心理,应该是有些慌张和忐忑,但绝无夫君即将逝去的悲痛!她表面的悲痛,竟然是装出来的!
那黑影心下暗道不好,除非上官灵与慕容澈是貌合神离,并且上官灵十分希望慕容澈赶紧驾崩,否则,就一定是中计了!
那黑影来不及多想,她急忙收回视线,向着来时的方向运功,打算立刻撤离。
不过,显然,已经晚了。
慕容成安布下的天罗地网足以将她死死地困在慕容澈的寝宫里。
为了避免上官灵和慕容澈被当做人质,慕容成安思虑周全地派了一拨人专门负责保护慕容澈和上官灵的安全,其他人,在黑影起身的一瞬间便蜂拥上前,将那黑影堵在了慕容澈寝宫的空地上。
那黑影看着眼前无数的官兵和头顶的大网,自知今日无法逃脱,她也不再做无谓的挣扎,而是就那样站在原地,等着设计引她来的人出现。
即使今日中计被捉了又如何,黑影的手中还有一个最大的筹码,她才不怕呢!
那黑影虽然身材矮小,可是,她的气势却是丝毫不弱,挺拔的身姿迎风屹立在空气中,风吹起她头上的斗笠,令她面罩下的脸微微露出了一点下半边脸。
慕容成安自然不能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天和国的皇宫里,他一直隐在暗处,只有叶凌汐走了出来。
叶凌汐在走到了黑影面前不远处时便停了下来,在二人之间保持了一个彼此安全的距离。
因为,此时的叶凌汐,甚至不确定,面前的人,究竟,是敌,还是友。
夜晚的天和国空气湿润,微风吹拂在脸颊上,十分舒服。
叶凌汐和那黑影的周围被无数的火把照得通亮,二人可以清晰地看到对方。
叶凌汐单薄的身体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她毫不避讳地直视着面前一身黑衣的女子,虽然隔着面罩,不过,她依旧可以准确地找到对方眼睛所在的位置。
那黑影同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审视着叶凌汐,她想从叶凌汐的眼睛里看出叶凌汐此时真实的想法,可是,一向灵验的读心术此时却失了效,这令黑影的心中忍不住生出了一股不安全感。
二人看了半晌,最终,还是叶凌汐最先开口,打破了这沉寂。
“娘亲……是你吗……”
叶凌汐的声音很轻,仿佛生怕她的声音大了会吓到对方一样。
而这轻柔的声音,在空气中经过了微风的吹拂,传到对面黑影的耳中,就变得更加轻了。
不过,即使声音十分微弱,可那黑影还是听到了,她听到了——叶凌汐那声轻轻的“娘亲”。
叶凌汐只见对面黑影的身形微微顿了顿,随后,竟然直接拔剑,对着叶凌汐便刺了过来。
叶凌汐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是这种反应,她急忙抽出轻羽剑便迎战。
那黑影无心伤害叶凌汐,在场的人皆看得出来,那黑影的目的,只是想逃跑。
没有人能理解云洛笙此时的心情。
叶凌汐的这句“娘亲”,是她梦寐以求了十多年却一直都求而不得的东西。
今日,这声“娘亲”就这样突如其来,却反而令云洛笙不知应该如何应对。
她虽然生下了叶凌汐,可是,她却没有尽到一个娘亲的责任。
今日,她的女儿,就这样活生生地站在她的面前,还对着她轻声地叫着“娘亲”!
不知为何,她突然很怕,很怕和叶凌汐相认,很怕叶凌汐看到她如今的模样。
她多希望,叶凌汐心中的娘亲,永远都是她年轻时美艳的样子,而不是如今这种不人不鬼的模样。
从前,云洛笙一直认为,她是因为大仇未报,才不去和叶凌汐相认。
如今,云洛笙明白了,即使宇文胤已死,即使殇族的仇恨已经得报,可是,她依旧不敢同叶凌汐相认。
也许,这也是她派人偷偷掳走上官禹,而不敢直接来看他们一家的其中一个原因。
刚刚,云洛笙一直来不及思考,她不能确认引她前来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