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死!”薛烬的声音中多了一股杀气。
沈牧一惊,察觉不对,立刻转身。而就在他转身刹那,薛烬袖中刃丝已出。待到收回之时,沈牧的头颅已顺着脖颈滑落。
黄泉二处,罗刹堂。
夜已深,堂内却灯火通明。
沈丘山端坐于高椅之上,手中捏着一枚信报,信报上只有寥寥数字:沈牧夜出,至今未归。他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椅背上的雕花。
这雕花是沈牧十岁那年亲手刻的,刻的是一把弯刀,那孩子从小就喜欢刀,喜欢到连父亲的椅子都不放过。沈丘山当时还训斥了他,说二处处老的高椅,岂容你胡来。可训完,却命人将这把椅子原样保留,再未换过。
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跌撞而出,是二处的执事,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说。”
执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抵青石砖,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少主……少主他……”
沈丘山站起身。
他没有再问,只是从高椅上走下来,一步一步朝堂外走去。
堂外,院中。
四名灰衣执事抬着一副担架站在那里,担架上盖着白布,白布已被血浸透,在灯火下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红黑色。
沈丘山走到担架旁,站定。
白布被揭开一角。
沈牧躺在那里,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脸上凝固着惊愕与不可置信。他的胸口衣衫碎裂处,露出一个清晰的掌印,而脖颈处却是切口平滑,一看就是出自刃丝。
沈丘山伸出手,指尖悬在沈牧的脸上空,顿了片刻,最终没有落下。
“谁干的?”
“四处,叶昭野。”带回尸体的一名二处弟子回道。
沈丘山点了点头:“若是他的刃丝割头手法,确实可以造成这样的伤害。看来四处是决心要与我二处撕破脸了!”
沈丘山站在担架旁,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沈牧十破,那么我二处,便奉陪到底。”
药渣堆积场附近二处的人基本已经撤走,顾惊鸣被抬回三处药炉时,天已微明。
月狐灌下解药,那具“尸体”的胸口开始有了极微弱的起伏。她没有说话,只是朝叶临川点了点头。
叶临川转身离开药炉。穿过回廊时,阴阿七从阴影里跟上来,压低声音道:“二处那边传出来的消息,沈牧昨夜死了。尸体今早抬回罗刹堂,沈丘山亲自接的。”
叶临川脚步没停。
“谁动的手?”
“传话的人说是昭野大人。刃丝割喉,手法对得上。”
叶临川继续往前走。阴阿七跟上几步,又道:“还有一件事。沈丘山下令,三日后罗刹堂议事,各处执事以上都要到。不至者,以叛论处。”
叶临川终于停下,转头看她。
阴阿七被他看得退后半步,声音低下去:“消息是从二处内部递出来的,应该不假。”
“知道了。”
阴阿七说完最后一句便隐入阴影。叶临川没回头,只是继续往天阶小院走去。
天阶小院内昭野坐在井台边,短刀在指间转得极慢。他听见脚步声,没抬头。
“沈牧死了。”
叶临川站在院门内三步处,没动。
“我知道,刃丝割头。”昭野把短刀插回腰间,站起身,嘴角多了一丝讥笑“手法对得上,东西也对的上。啧,真是好重一口锅。”
“我让他盯着沈牧,却没让他动手。薛烬啊,薛烬,这一次你可真是勤快啊!”
“虽然不是你动的手,但是沈丘山信了。”
“信了。”昭野嗤笑一声,“他儿子死在我‘手里’,他不信也得信。三日后罗刹堂议事,各处执事以上都要到。不至者,以叛论处。”
叶临川看着那棵半枯的槐树。晨光从枝叶缝隙漏下来。
“薛烬还能留吗?”
“不能留也得留。”昭野走到他身侧,压低了声音,“他在六处埋了四年,沈丘山那边刚搭上线,现在拔出来,前面白费。”
昭野从怀里摸出个小纸卷,递过来,“薛烬递的。沈丘山今晚会派人去三处提顾惊鸣的尸体,要当众验伤。”
叶临川展开纸卷,上面只有一行字:戌时,停尸房,二处六人。
他把纸卷凑到灯焰上,看着它烧成灰烬。
“顾惊鸣醒了没有?”
“月狐说最快今晚。”昭野顿了顿,“但如果沈丘山的人今晚去提,他醒不醒都得醒。”
叶临川把秋月剑佩回腰间。
“我去三处。”
昭野侧身让开路,在他擦身而过时伸手按住他肩膀。叶临川停住,没回头。
三处药炉比往日安静。月狐不在,只有两个面生的弟子在院子里翻晒药材。叶临川穿过回廊,推开最里间那扇门。
顾惊鸣躺在榻上,胸口微弱起伏。月狐坐在榻边,手里捏着银针,听见动静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