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得有些刺眼。
苏砚坐在单向玻璃后面,看着隔壁房间里的技术总监周明远。他比三天前被捕时瘦了一圈,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眼窝深陷,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拇指无意识地互相摩擦着。
那是紧张的表现。
也是说谎的前兆。
“他还是不肯开口?”苏砚问。
旁边的经侦支队队长摇摇头,把手里的笔录本往桌上一扔:“三小时了,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我只是一时糊涂’、‘我被人利用了’、‘我愿意退赃’。问他背后是谁,他就不说话了。”
“退赃?”苏砚冷笑一声,“他泄露的那几份核心代码,市场价至少五个亿。他退得起吗?”
队长叹了口气,没接话。
苏砚把目光重新投向审讯室。
周明远是她在公司最信任的人之一。技术出身,话不多,干活踏实,跟着她干了整整件推到他面前。
那是一份交通事故调查报告的复印件。上面标注着几个关键信息——肇事车辆的特征、事发路段的监控截图、嫌疑人的模拟画像。
周明远盯着那份报告,瞳孔渐渐放大。
“这个人是——”
“你不认识?”陆时衍问。
周明远拼命摇头:“不认识。我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可你见过和他长得像的人。”
周明远愣住了。
陆时衍从档案袋里抽出最后一张照片,放在他面前。
那是一张监控截图,拍的是一个男人的侧脸。男人大约五十岁,穿着深色西装,正从一栋大楼里走出来。
照片下面标注着拍摄时间和地点。
时间:三个月前。
地点:周明远公司附近的咖啡馆。
周明远盯着那张照片,脸色一点一点变得惨白。
那个侧脸,他见过。
三个月前,他在这家咖啡馆和“那些人”的联络人见面。那个人戴着帽子和口罩,全程没说话,只是把一个信封推到他面前。
那个人的侧脸,和这张照片上的人——
一模一样。
“这不可能。”他喃喃道,“这不可能。那个人不是——他已经——”
“已经死了?”陆时衍替他说完,“你亲眼看见他的尸体了吗?”
周明远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没有。
他只是听说父亲出车祸了,只是去认领了遗体,只是把骨灰盒埋进了祖坟。
可他从来没想过,那具遗体,到底是不是他父亲。
“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陆时衍说,“从十年前就开始了。你父亲是棋子,你是棋子,苏总的父亲也是棋子。所有人都是棋子。只有那个下棋的人,从头到尾,一直在暗处。”
周明远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
他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苏砚看着他,忽然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把手放在他肩上。
周明远浑身一震。
“苏总——”
“周明远。”苏砚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他心里,“那些害你家破人亡的人,也在害我。你愿意和我一起,把他们揪出来吗?”
周明远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她。
“苏总,我还有资格吗?”
苏砚没有回答。
她只是伸出手,等着他握。
周明远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
那只手很凉,但很坚定。
审讯室外,经侦队长透过单向玻璃看着这一幕,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案子,”他对旁边的助手说,“比我们想象的深得多。”
助手点点头,没有说话。
走廊尽头,窗户外面,天终于放晴了。
一缕阳光透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条金色的路。
通向未知的前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