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冰冷的雨水,像是老天爷打翻了墨水缸,泼洒在基隆港的每一个角落。它冲刷着码头的青石板,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也冲刷着林默涵此刻焦灼而冰冷的心。
他像一头被困的孤狼,蜷缩在废弃鱼市一条狭窄的排水沟里。雨水混合着鱼腥味和腐败的臭气,从四面字之间,隐藏着他用特殊药水写下的情报。每一个字,都代表着一个生与死的秘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柱,从冰库的门口扫了进来。
“队长,这里有脚印!是新鲜的!”
一个宪兵的声音在空旷的冰库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林默涵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没想到敌人来得这么快。他迅速地将书塞回怀里,拔出了靴筒里的那把勃朗宁手枪。这是他最后的武器,弹匣里还有五发子弹。
“阿水,躲到机器后面去,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林默涵低声命令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阿水咬着嘴唇,眼中充满了恐惧,但他还是听话地爬向了那台巨大的制冷机组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柱在冰库内乱晃,照亮了飞扬的尘土。
林默涵背靠着一台制冷机组,屏住了呼吸。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计算着敌人的数量、位置,以及自己反击的最佳时机。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缴械投降,是你们唯一的出路!”一个听起来像是军官的声音在外面喊话。
林默涵没有理会。他知道,投降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屈辱,意味着背叛,意味着他所守护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他悄悄地探出头,瞥了一眼门口。至少有五个宪兵,他们端着***,正小心翼翼地向里推进。而在他们的身后,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影,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是魏正宏。
那个总是面带微笑,却比毒蛇还要阴冷的男人,竟然亲自来了。
“林默涵,我知道你在里面。”魏正宏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何必呢?为了一个注定失败的理想,赔上自己的性命,值得吗?你看看你身边,还有谁?老张?苏晴?他们现在自身难保。你那个小兄弟阿水,才十,什么都没有。
“藏在哪里了?”魏正宏的目光变得阴冷起来,“你以为,烧掉它,就能保住秘密?”
“秘密,从来就不在纸上。”林默涵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魏正宏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意识到自己被耍了。这份情报,根本就不是写在这本书上!这本书,只是一个幌子!
“你……”魏正宏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拔出手枪,顶在了林默涵的头上,“林默涵,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情报在哪里?你的同党在哪里?说出来,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冰冷的枪口,抵在太阳穴上。
林默涵却笑了。他笑得那么坦然,那么无畏。
“魏正宏,你这辈子,只能活在阴沟里。你永远不会知道,黎明的阳光,是什么味道。”
“你找死!”
魏正宏彻底被激怒了。他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枪响,划破了雨夜的寂静。
六
枪声过后,林默涵并没有感觉到预想中的剧痛。
他睁开眼睛,看到魏正宏的手腕上,插着一把飞刀。魏正宏手中的枪掉在了地上,他捂着受伤的手腕,痛苦地后退了几步,脸上满是惊愕。
“谁?!”
魏正宏厉声喝道,同时警惕地看向四周。
雨,还在下。
在不远处的一堆废弃渔网后面,缓缓走出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雨衣,戴着一顶斗笠,看不清面容。
“什么人!”追上来的宪兵们也发现了她,立刻举枪对准了她。
女人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摘下了头上的斗笠。
当她的面容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时,林默涵和魏正宏都愣住了。
“苏晴?!”
林默涵失声叫道,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看到苏晴。他不是让她隐藏起来,等待下一步指示吗?
“苏医生?”魏正宏也认出了她,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我亲爱的医生,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也是‘海燕’的人?”
苏晴没有理会魏正宏,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林默涵身上。她的眼神里,有担忧,有决绝,还有一丝林默涵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她慢慢地走到林默涵身边,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玻璃瓶,递给他。
“云南白药,止血用的。”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林默涵接过药瓶,手指微微颤抖。他看着苏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医生,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是什么人?”魏正宏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威胁。
苏晴缓缓站起身,转过身,面对着魏正宏和那些宪兵。
“我是谁不重要。”苏晴的声音很平静,“重要的是,你抓不到他。”
“哈哈哈!”魏正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抓不到?苏医生,你以为,凭你一个人,能改变什么吗?”
“我一个人,当然改变不了什么。”苏晴的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但是,我们所有人加起来,就能迎来黎明。”
“我们所有人?”魏正宏一愣,随即脸色大变,“你……你不是一个人来的?”
苏晴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