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健双手接旨,再次躬身。
来时压在心头的忐忑,到此刻已散去大半。
他也明白,皇帝今日请他坐下喝茶,是愿意继续用他;而这份宽和,从不等于朝政可以马虎。
“臣告退。”
刘健带着诏令离开石亭。
朱厚照看着亭中摆放的新作物,想起军报里那五千将士粮草见底的几行字。
海外二王带回的种子,日后能种出多少粮食,还要看大明的田地与农人。
眼前这一批新收获的红薯、土豆、玉米,倒可以先让御膳房好好做一顿。
他叫来内侍:“传令御膳房,用这批新收获的红薯、土豆和玉米烹制餐食。土豆务必煮熟,送去慈宁宫。”
内侍躬身:“奴婢遵旨。”
朱厚照起身走出石亭:“朕亲自过去,与母后一同用膳。”
……
工部衙门里,盛端明盯着桌上的图纸,揉了揉额头。
他已经连着数夜没睡踏实,两个黑眼圈十分显眼。
铁甲舰造出来以后,皇帝又要工部把蒸汽机用到车上。
他从船坞回来,便一直守着蒸汽器械局送来的图样。
门外响起脚步声。
工部主事王琼捧着一叠图纸走进来:“尚书大人,路况图纸已经核验完毕。”
盛端明抬头:“京城至塘沽口这一段?”
“正是。”
王琼将图纸铺开,“沿途地势、道路宽窄,都已逐处比对。图上没有错漏,可以依照原定章程动工修建。”
盛端明仔细翻看了几页,点头道:“路既然核准,便交下去办。车的图纸呢?”
王琼的手顿了一下,又从最下面抽出一张:“下官按大人先前的吩咐,改过蒸汽式马车的图纸,请大人过目。”
盛端明接过去,目光落在车架中央,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这蒸汽机怎么占了大半个车身?”
图上的蒸汽机比他预想的庞大得多。
锅炉、机件和传动部分摆上去,剩下能装货的地方已经不多。
车还没造出来,单看图纸便能想到它有多沉重。
“王琼,这……陛下要的是运货的车。”
盛端明把图纸转向他,“照你这么造,货放在哪里?”
王琼连忙躬身:“大人,下官也试过将机件画得更小。可车身要承载更多货物,行驶速度还要超过普通马车,蒸汽机便不能太小。”
“铁甲舰能载着八十门大炮出海,到了车上,反倒缩不下来了?”
“铁甲舰的舰体足够大,蒸汽机放进去,还有地方安置火炮与人员。”
王琼低声解释,“马车的车架却只有这么大。若减小蒸汽机的出力,车上装不了多少货;若保持出力,机件便只能占去这些地方。”
盛端明没再说话。
王琼站在桌前,额上渐渐冒了汗。
路况图纸已经核准,只等动工;偏偏最要紧的车,仍过不了这一关。
盛端明拿着图纸在屋里走了两圈,停下来又看。
“车还没造,便已经把地方占满了。等装上货物,车轮能不能动起来都难说。”
“下官无能。”王琼低下头。
“朕要是把这图送到御前,陛下一眼便能看出问题。”
盛端明话说到一半,自嘲地摇摇头,“我连自己这关都过不去,哪敢拿它交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