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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莫名想靠近你

厨房里的对话结束后,麦穗端着洗好的碗出来,正碰上顾长宁在院子里追着知非知行走。两个小子一人手里攥着一根从集上买的麦芽糖,黏糊糊的,边走边往嘴里塞。顾长宁蹲在后面想要他们分一口,知非护着手里的糖跑,知行被她一把捞住了,抱起来转了半圈。知行在半空里把糖举得高高的,顾长宁够不着,气得笑骂:臭小子,白疼你了!高怀瑾在廊下看着这一幕,手里端着半杯茶,嘴角弯着。麦穗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侧头看了一眼:麦穗,刚才在集上碰见的那个——他说了一半没往下说。麦穗接过话头:哥,一个故人,没事的。高怀瑾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把手里的茶递过去:刚晾的,不烫。麦穗接过来喝了一口,果然温温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下午的太阳偏西之后,院子里起了些风,把槐树枯枝上的残雪吹落下来,碎碎的,落在青砖地上很快就化了。三个孩子玩累了,被陆淑云和周月琴领进屋去喝水。顾明远和高长远在堂屋里继续研究那卷红纸,终于裁好了尺寸,顾明远铺开纸,提笔蘸墨,憋了半天写了个字,高长远看了说比去年有进步,顾明远瞪他:你就不能夸得敞亮点?高长远笑着又给他铺了张纸。

麦穗在廊下的椅子上坐着,膝盖上摊了本书,可一个字也没看进去。顾长风从屋里出来,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的椅子挨着,间距不足一拃。他没有说话,就那么坐着,看院子里的光影慢慢移动。麦穗侧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侧脸的线条被午后的光线勾出一道柔和的边。她想起厨房里他说的那些话——看见你就莫名的想靠近3,刘梅冒名顶替的时候她靠近他就本能地不舒服。她忽然觉得想笑,又想叹气。这个人跟她说第一句完整的话,是在接待室里板着脸告诉她赵建国娶了别人。那时候她只觉得他公事公办、客气疏离,可原来他坐在桌子对面,心里翻涌的那些东西都快兜不住了。

她伸手在他手背上碰了一下。顾长风反手把她的手握住了。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着,手在椅子扶手中间牵着,什么话也没说。院子里风又吹了一下,槐树上的彩灯轻轻晃了晃,五颜六色的光在青砖地上摇来摇去。知非从屋里探出半个脑袋,看见爸妈在廊下坐着,正要喊,被紧跟在后面的知行捂了嘴。两个小子挤在门框后面偷看,脑袋叠着脑袋。知微也挤过来了,她个子矮,被两个哥哥挡在后面,急得直拽知行的裤腿。三个小脑袋挤在门框边上,六只眼睛亮晶晶的。麦穗早就看见了,她没回头,只是把手从顾长风掌心里抽出来,轻轻拍了拍膝盖。顾长风会意,也坐直了,清了清嗓子:出来吧,看见你们了。

三个孩子从门框后面涌出来,知非跑在最前面,扑到顾长风腿上:爸,你们在外面坐什么?顾长风一把把他捞起来放在腿上:晒晒太阳。知行也挤过来了,爬不上另一条腿,麦穗弯腰把他抱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知微慢悠悠地走过来,站在两个大人中间看了看,小脑袋左转右转,最后选择往麦穗怀里拱。麦穗单手搂住她,腿上坐着两个儿子怀里抱着一个闺女,被压得有点喘不过气。顾长风伸手把知非往自己这边拢了拢,又用手臂撑了一下麦穗后背,让她坐稳了。一家五口挤在廊下的两张椅子上,阳光从槐树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碎的光斑落在他们身上,晃一晃又落回来。

知微在麦穗怀里打了个小哈欠,眼皮开始往下坠。顾长风看着闺女犯困的模样,伸手轻轻在她背上拍了两下。知微含含糊糊喊了声,就趴进麦穗怀里不动了。知非和知行坐在爸爸腿上开始争论下午的摔炮谁放得更多,你一言我一语,说到最后谁也不服谁,同时抬头找顾长风评理。顾长风一只胳膊揽着一个儿子的后背,说:一样多。两个小子对这个答案显然不满意,可顾长风又补了一句:明天再买一盒,一人半盒。两个小子对视一眼,勉强接受了,消停了。

麦穗侧着头靠在椅背上,腿上怀里都暖烘烘的。她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上挂着的彩灯,红的黄的绿的,在风里轻轻晃。冬天的日头短,才四点过就开始泛黄了,把院子里的青砖地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颜色。周月琴从厨房探出头来喊了一嗓子:晚上包韭菜盒子!谁帮我择韭菜?顾长宁从屋里蹦出来接了活。高怀瑾也站起来,拿了把凳子坐在廊下帮着她择。两个人中间隔了一小堆韭菜,顾长宁择得飞快,高怀瑾择得仔细,择完的叶子整整齐齐码在案板上。顾长宁择了一会儿,抬头看了他一眼:怀瑾哥你怎么择那么慢。高怀瑾把一根择好的韭菜放在她手边:你择得那么快,一会儿你那边没了,过来拿我这边的。顾长宁愣了一下,低下头继续择,耳根红了一小片。

麦穗看着廊下那一幕,嘴角弯了一下。顾长风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低头在知非脑袋上亲了一下。知非被他亲得一声,伸手擦脑门,被顾长风按住手又亲了一下。知行在旁边看见了,仰着脑袋把脑门凑过去:我呢我呢。顾长风把他也亲了一下。知微在麦穗怀里睡着呢,顾长风低头在她后脑勺的碎发上也落了一下。三个孩子都被亲了一遍,两个小子终于从爸爸腿上滑下去,跑去院子里追彩灯的光影了。知微睡得沉沉的,麦穗把她往怀里抱了抱,抬头正对上顾长风的目光。他正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暖融融的,跟冬天的斜阳一个颜色。

麦穗说:看我干什么。顾长风说:好看。麦穗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没用力。顾长风笑了一下,挪了挪椅子,靠近了一些。两个人的肩膀隔着两层棉袄碰在一起,不再挪开了。院子里的彩灯在风中轻轻摇,知非知行的笑声从院角传过来,清脆脆的。厨房里飘出韭菜盒子下锅的油香味,滋滋地响。顾明远和高长远的说话声从堂屋传出来,一个说这横批再写宽一点,一个说宽了不工整。顾长宁在廊下择韭菜,嘴里哼着一段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歌,调子跑得弯弯绕绕的。高怀瑾低着头择韭菜,嘴角挂着一丝笑。麦穗坐在廊下的椅子上,怀里睡着最小的孩子,身侧坐着她的丈夫,院子里跑着她的另外两个,厨房里忙着她婆婆和母亲,堂屋里争着红纸尺寸的是她父亲和公公,廊下择韭菜的是她哥哥和小姑子。她坐在这一片乱哄哄的、热腾腾的、闹嚷嚷的中间,觉得自己被什么厚实的东西结结实实地裹住了,从头到脚都是暖的。她把脸往顾长风肩膀上靠了靠,闭了一会儿眼。顾长风没动,就那么让她靠着,肩膀微微朝她这边斜了一点,让她靠得更稳。知微在她怀里翻了个身,小胳膊搭上她胸口,又睡过去了。院子里那棵槐树上的彩灯在风中晃了一下,光斑落在五个人的影子上,融成一团暖橘色的、模糊的、不分明的东西,安安稳稳地贴在青砖地上。